第168章 想死直說,廢話真多
齊司延耐心地給江母音擦拭頭髮,腦海裡都是曲休那句「侯爺不該困住夫人」。
沉默的間隙,江母音想了很多。
如果說到這個份上,齊司延還是不同意,那她就不強求了。
要去撫州的方式有很多種,並不是非得同他一路。
兩人安靜對視,齊司延的動作未停,良久後薄唇張了張:「對不起,是我狹隘自私了。」
江母音直直看他,「那侯爺會改嗎?」
「會,」齊司延停手,隔著巾帕捧著她的臉,鄭重道:「阿音,我們一起去撫州。」
終於聽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母音心滿意足地傾身依偎入他懷裡,任由他給自己擦拭濕漉漉的發。
曲休沐浴休整完畢,見房門是開的,便直接邁了進來,「侯爺,可以出發了……」
猝不及防看到鬧了一整日彆扭的夫婦倆,此刻在他眼前甜蜜相擁,他一時驚詫,心裡話竟脫口而出:「侯爺夫人是一起沐浴的?」
語罷,不待夫婦二人反應,他自覺失言,熟練地擡手打嘴,連聲認錯:「屬下多嘴,多嘴!」
他謹記著「非禮勿視」的別開眼,清了清嗓子又道:「馬車已備好,侯爺、夫人收整好了,隨時能出發。」
他說完退出了房間,走了幾步餘光瞟見了雪燕與清秋,見兩人探頭探腦喚著「夫人」,他揚聲道:「這邊這邊,夫人在侯爺這沐浴呢。」
聽著雪燕、清秋尋來的腳步聲,江母音忙從齊司延懷裡離開,站直身子,拉開兩人的距離。
下一瞬,又被齊司延按回了懷裡,理直氣壯道:「這樣更方便給你擦頭髮。」
「還是讓雪燕和清秋來吧……」
「我來,」齊司延很堅持,「你已經大半日不曾搭理我了。」
他很珍惜此刻的溫存,更不覺得夫妻二人之間的親密,有何不可示人。
……是曲休大驚小怪。
一番思索,江母音最終將雪燕、清秋留在了源城。
撫州的情況有多惡劣可想而知,要不曝露身份,隨行不宜多。
而源城「杏林春」藥鋪的人手又不夠,雪燕和清秋可以留下來搭把手。
兩人完全沒想過要和江母音分開,既不舍又擔心沒人侍候照顧江母音。
江母音安撫承諾道:「待解決了撫州的事,我再與你們匯合。」
她故意鼓勵道:「不帶你們去,不是覺得你們是累贅,而是有大事要交予你們做,我分身乏術,你們留在這幫我盯著王掌櫃,打響杏林春的名號。」
兩人紅著眼眶,點頭應聲:「夫人放心,我們定不會讓夫人失望!」
說完,兩人默契地抓住青鳶、沉月的手,連聲叮囑:「你們可一定要保護好夫人啊!」
青鳶、沉月:「保護夫人是我們職責所在,你們不必擔心。」
主僕三人一陣惜別,江母音才上了馬車。
這一回少了兩個人,馬車卻被塞得滿滿當當。
王掌櫃打包了不少藥材,和防疫的藥包,還熬好了防疫的湯藥,囑咐他們在進入撫州地界時,每人一定要喝上一碗。
鄭平遠則派人送來了不少乾糧和一堆防護面具,並百般保證,自己一定會攜手杏林春,日日去城外施粥布葯,救濟難民。
因為急著趕路,眾人的頭髮其實都還未曾幹透。
情況緊急,也顧不得這些。
披頭散髮不合適,大家隻是粗略地簪了發,好讓濕發能快些幹透。
上了馬車,江母音拿出玉梳,替齊司延梳發。
他頭髮亦未乾透,放在掌心,青絲似沾了露水般的涼。
江母音邊梳邊開口問道:「侯爺不是說要低調出行,為何向鄭知府亮明身份,不怕打草驚蛇?」
他亮明身份時她便想問的,隻是當時還和他堵著氣。
齊司延徐聲道:「撫州下轄六縣,與六縣相鄰的有三城,阿音以為我為何會選在源城歇息一日,再前往撫州?」
「侯爺認為,鄭知府不可能是許家的黨羽?」
「不是認為,是篤定,」齊司延淡聲解釋道:「我們南下途經的每座城,都避開了與許家相關的關係網,每座歇腳的城,都是我出發前便定好的。」
江母音有些許驚訝,「侯爺遠在汴京,對江南的勢力劃分,如此了解?」
「不然阿音以為我這一年,便是日日在侯府裝瞎扮聾嗎?」齊司延笑了笑,「我自是已做足了準備,才『病癒』示人。」
齊司延不賣關子,告知道:「鄭平遠出身寒門,祖輩務農,到他這一輩才入了仕途,是入不了世家的眼的,何況他和撫州知府周世恆積怨已久,而周世恆已是許家的人。」
江母音瞭然。
其實從源城一開始接納了難民,也有送糧送葯,乃至於派郎中、人手去往撫州支援,上書幾封奏明疫情,便能看出鄭平遠並非欺淩百姓、魚肉鄉裡的狗官。
但他也不是不畏生死要與強權硬碰的之輩,被許昌安警告後,便停止了摻和撫州災疫的事。
他隻想力所能及地護住自己這一方百姓,亦沒有錯。
如今得了齊司延的命令,想來他「腰桿」能硬挺些,會妥善安置城外的難民。
談話間齊司延伸手拔掉了江母音束髮的玉簪,讓她長發披散,更方便晾乾。
隨即拿過她手中的玉梳,又變成了他替她梳。
江母音擡手摸了摸他的發,「可侯爺的頭髮也未乾。」
「無妨,我還不困,你昨夜未睡,又忙了大半日,髮絲幹了,才好入睡補眠。」
齊司延告知道:「我們不會在任何小縣逗留,得直接趕去撫州府城臨川,怕是要坐上一夜的車,待你頭髮幹了,你好生睡一覺補眠。」
現在剛過了申時不久,要到臨川得穿過金溪縣和樂安縣,一刻不停地趕路,怕也要到明日清晨才能到了。
江母音會意點頭,她心中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如齊司延所言,她的確一夜未眠,先前神經緊繃,倒不覺得困,現下鬆懈下來,隻覺得睏倦得緊。
她等不及頭髮完全乾透,懶洋洋地順勢趴伏在他的雙膝上。
齊司延垂眼,視野裡是她如瀑的青絲,他的動作越發輕柔,繾綣為其梳發,
玉梳一下又一下,他腦海裡都是那首詩。
——宿昔不梳頭,絲髮披兩肩。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朦朦朧朧中,江母音覺得他的動作一直未停,輕柔而有耐心地替她梳發晾發。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是她的頭髮終於幹透了,他將她整個人抱上軟榻,給她換了個舒適的睡姿。
被他的氣息籠罩,她在顛簸中,安然睡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江母音是被馬車外的打鬥聲吵醒的。
她睜眼起身,「怎麼了侯爺?」
齊司延還在凝神聽馬車外的動靜,溫聲回道:「似是碰到了打劫的惡民。」
「打劫的惡民?」江母音霎時清醒,連聲問道:「什麼時辰了?我們到何處了?」
撫州處處災疫,有人趁亂打劫倒是不奇怪。
齊司延回道:「快到子時了,剛過金溪縣,要到樂安縣了。」
江母音有些許驚訝。
這個時辰,劫匪不用歇息?是怎麼發現他們的?
恰巧這時馬車外有男人的聲音傳來,解開了她的疑惑:「先前聽人來報,說有一大馬車入了撫州,小爺還不信呢,現在撫州啥情況外界不知?還有人不知死活往裡送呢!」
江母音聽這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似她先前見過的那些難民。
沒有半分食不果腹又病仄仄的無力。
她忍不住稍稍掀了掀一側的車窗簾,為首的男子二十五六的年紀,騎在高大的馬匹上,看起來也是矮圓短粗,他手下高舉著火把,照亮了他的肥頭肥腦。
看他穿著,不似流寇土匪,倒像是某地主家,不學無術的蠢笨公子。
他看起來和她想象中的趁亂打劫,在災疫中勉強過活的劫匪大相徑庭。
馬車外,騎馬隨行的曲休揚聲道:「我家主子南下行商,正要趕往臨川,途經樂安縣,還請公子讓路。」
「哈哈哈哈——」男子猖狂一笑,「行,你們把馬車留下,小爺不攔你們,能不能躲過疫病,活著走到臨川,就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命了!」
「這六縣已經沒有半點值錢玩意了,好不容易蹲了條大魚,兄弟們,今晚——啊!」
聲音戛然而止,變成落地的慘叫與沉悶的墜地聲。
曲休飛身而起,一腳將其踹下了馬背,拔劍直指其脖頸,冷聲道:「想死直說,廢話真多。」
這時男子的手下反應過來,開始惡聲惡氣地叫嚷。
「哪來的王八蛋,敢對我家少爺動手!」
「你們要去府城臨川也不打聽打聽,撫州是誰家的地盤!」
「我們少爺可是撫州知府大人的親侄子!」
「敢傷我家少爺一根毛髮,我看這臨川的城門,你怎麼進得去!」
他們喊完口號,也不見曲休屁滾尿流的認錯道歉,在聽到男子憤怒喊著「廢物,動手啊」後,不得不上前交戰。
準確的說,是單方面被打。
不過三兩下,青鳶、沉月等人就將這堆人制服,踩在腳下了。
齊司延掀開了車窗簾,冷眼斜瞟地上的男子,淡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個小小的知府,也敢圈地為王,你周家是想謀反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