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和離是緩兵之計?
江母音察覺到封弋的意思後,委婉道:「你跟著我,不太合適。」
她若把他帶回侯府,還得跟齊司延講明來龍去脈。
封弋不以為然,「我傷好了,你有危險。」
他言簡意賅地表明,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跟著她是不會給她造成麻煩的。
而她被人跟蹤,他跟著可以保護她。
見她仍有些猶疑,封弋垂眼,「我答應過送你出汴京,你死了,我怎麼送?」
江母音:……
難得聽他說個長句,但聽著怪刺耳的。
但轉瞬一想,也覺得不無道理。
這汴京果然是危險重重,她不知自己是又被誰盯上了。
她平日出行,身邊隻跟了雪燕和清秋兩個丫鬟,若是遇著點意外,毫無反抗能力。
有個身手好的封弋跟著,的確要安全很多。
思及此,江母音沒有再推拒,點點頭,上了馬車。
她好生同齊司延說說,他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
馬車還未駛離西街,便被人攔住。
「夫人,我家主子有請。」
聽到有些熟悉的聲音,江母音掀開車窗簾一看,看到了李霽的隨侍。
難不成剛剛在巷弄跟蹤偷聽的,是李霽的人?
上次談到一半被打斷,她正好再同他談談。
隨侍將江母音帶到了西街最是熱鬧的遇仙樓。
她沒打算和李霽長聊,加之知曉一會要談及的內容,不便人旁聽,便讓雪燕、清秋與封弋,留在馬車裡等她。
她同隨侍去了二樓的包間。
一進門,便見李霽一身華服,立在窗邊,觀看一樓大廳戲台的表演。
聽見開門聲,他於窗邊回首看向江母音。
江母音福了福身,「見過王爺。」
她立在屋內,隱約能聽到一樓大堂的叫好聲,隨口感慨了句:「還以為似王爺這般風雅之人,會嫌西街遇仙樓吵鬧。」
遇仙樓和鶴鳴琴築的風格,可是大相徑庭。
李霽不贊同,「誰說人間煙火氣,不是一種風雅?」
他擡扇,朝隨侍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
隨後朝屋內的矮幾小座走去,示意江母音一道落座。
江母音知曉他當是有話要說,乖順落座。
李霽一邊斟茶,一邊問道:「你和離的事,怎的沒後續了?便是齊司延不讓你出府,也沒見你使喚人來王府給本王送個口信啊。」
那日,他前腳剛在鶴鳴琴築點撥完齊司延,後腳便被李彥成召進了宮。
後知後覺齊司延「算計」到了他頭上,卻還是不得不給江母音圓了場。
誰知那之後,她便沒信了。
江母音掀了掀眼皮,反問道:「王爺那日不是已替我做主了,後續如何不該問王爺才是嗎?」
先不說他那日,莫名其妙拿她當擋箭牌,又非得言語刺激齊司延。
重要的是,如何和離的事,她與他尚未商量個對策來,他卻在她走後,全盤托出給齊司延。
這要不是她和齊司延之間的確有些誤會,她就被他「害」死了。
李霽略顯理虧,清了清嗓子,又理直氣壯道:「是他自己又折返來找本王,也提到了你的身世,既如此,省得彎彎繞繞,本王便將皇兄要給他娶平妻的事說了,讓他果斷些,同你和離,有何不可?」
聞言,江母音倒是有些好奇,問道:「這娶平妻的事,為何沒有後文了?」
她稍作思索,又推測問道:「還是王爺今日見我,便是要說這平妻人選之事?」
李霽喝了口茶,「他什麼都沒和你說?」
「王爺指得是?」
「那日在鶴鳴琴築,本王問他會不會為你抗旨,他說不會,因為他不會讓道聖旨下下來,」李霽冷哼一聲,透出些許不滿來,「本王倒是小瞧他了。」
見江母音一臉困惑,李霽將齊司延進宮面聖的事,複述了一遍。
江母音恍然。
難怪他那夜回來得晚,原來還進了趟宮。
李霽說完,意味深長地望著江母音,狀似不經意地問:「齊司延的病,真的是同齊文台一家子斷親後,突然好起來的?」
江母音面色沒甚起伏,淡聲道:「侯爺病得怪異,全汴京無人不知,如今好得突然,當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她三言兩語帶過去,謹慎反問道:「倒是王爺,為何突然這樣問?」
江母音並非要惡意揣度李霽。
李霽對她沒有惡意,但她不至於自大到,覺得他會因為自己這一層關係,便幫齊司延。
畢竟,全天才皆知,李彥成素來疼寵李霽這個胞弟。
而以李霽日日滿面春風來看,李彥成待他,當是不錯的。
他便是要站隊,當是站李彥成那邊,這合情合理。
所以李霽今日見她,莫不是因為齊司延進宮,阻止了李彥成給他娶平妻的事,而來試探她?
李霽感慨出聲:「他看著,可不像是耳聾目瞎,病了十多載,深居簡出的人啊。」
江母音打馬虎眼:「王爺看著也不像是,沒有娶妻生子,孑然一身的人啊。」
李霽:……
……這丫頭怎麼說話?
李霽沒好氣地放下茶盞,直入正題:「所以你還離不離?計劃怎麼離?還是交予本王來處理?」
「勞王爺費心,妾身不和離了。」
「合著你們夫妻置氣,把本王當猴耍?」李霽黑臉,「那日你倒是信誓旦旦,左一句不是意氣用事,右一句是自己深思熟慮,本王真是信了你的胡話!」
他執扇敲桌,「你今日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本王敲的就不是這矮幾了。」
江母音是半點沒在意他的「威脅」,反正他也不是沒敲過她的頭。
「王爺也看到了,侯爺不願和離,」她冷靜解釋道:「我當然知道以王爺的手段,有的是法子助我,但有時候也會適得其反,指不定還會牽連到王爺。」
從前她不知道齊司延和李彥成之間的是是非非,所以才來尋求李霽幫助。
現在看來,讓李霽摻和進來,隻會讓事情更麻煩。
李霽腦海中回憶起前幾日,李彥成召見他時,諱莫如深的眼神,是認可江母音這句話的。
他怒氣稍緩,分析著她的話,確認問道:「所以,你說的不和離了,是緩兵之計?」
江母音不置可否,她側眸望向窗外,徐聲道:「我同侯爺,的確心悅彼此,但所求不同。」
「王爺當知我有多不願留在汴京這是非之地,但侯爺大病初癒,年輕氣盛,正是一展抱負的好時候,我不能要求他為我離開汴京,也不願為他留在這。」
「但現下,侯爺與我感情甚篤,談及和離,他不願放手,我亦有不舍,不如順其自然。」
「所以我們各退一步,暫不和離,但待入秋後,我會離開汴京,回江南。」
她和齊司延隻是立場不同,沒有誰對誰錯。
上輩子她被李承燁囚禁至死,最渴求的,不過是自由。
留在汴京,不過是重複上輩子的人生。
李霽眸色深了幾許,若有所思地附和了一句:「沒人願意留在這是非之地。」
江母音收回目光,看向他,試探問道:「王爺在汴京,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最是風光無限,為何也會覺得汴京是非之地?」
難道李彥成,對這位最是眷顧的胞弟,也是虛情假意?
李霽不答,隻是感慨說道:「這汴京待得久了,甚是乏味,本王早有意南下逛逛,你我指不定還能結個伴。」
江母音見他迴避不答,有眼力見的不再追問。
猶記得他上輩子,不到三十歲,便捨棄了王爵,離開了汴京。
但他要與她結伴而行的話,她也並未當真,畢竟她過不了兩個月便要回江南了。
難道兩個月後,他便不當這「珩王爺」了?
這未免太突然,和上輩子的記憶也對不上。
江母音不以為意的點點頭。
李霽擡眼看她,眸光有糾結一閃而過,終還是說了句:「你不怕,日後齊司延,去不了江南?」
他問得含蓄,一語雙關。
既是問她,怕不怕離開了汴京後,齊司延忘了她,也是問,她怕不怕齊司延死在汴京。
江母音隻當他話的意思是前者,卻因為他後者的意思,而眸光一暗。
她不想繼續糾結這個近乎無解的問題,突兀地問道:「王爺是安排了人手在侯府盯梢,所以我一出府,便跟上我了?」
李霽沒否認,坦然道:「之前不確定你身份,也不好去侯府逮你,便安排了人手蹲著。」
江母音心道難怪她之前一去雲鶴觀,他就來「求乘」。
她繼續確認問道:「今日也是一樣?」
李霽再次點頭,「本王總得知道,你到底是離還是不離,不過你要是不高興,本王把人手撤了便是。」
江母音如釋重負,隨口關切問道:「王爺的屬下傷得重麼?」
李霽疑惑看她。
江母音解釋道:「我來西街見一朋友,他尾隨而至,也不言語,被我朋友發覺,拿樹枝紮中了他的肩膀,我那朋友身手不錯,他當是傷得不輕。」
李霽面色隨即凝重起來,沉聲否認:「那不是本王的人。」
他的人在發現她乘坐馬車往西街駛去後,立即前來知會他,根本沒跟蹤她到什麼朋友那。
江母音剛剛放鬆的心情再次緊繃,「除王爺之外,這汴京還有誰會盯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