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皇上還能強搶臣妻?
一番診脈後,禦醫俯身沖李彥成回話:「啟稟皇上,侯爺身子已無大礙,隻是病了數十載,身體虧空,仍需好好調養。」
李彥成瞭然頷首,吩咐道:「再開些調理的藥方,隻要是禦醫院有的,司延用得上的藥材,不管多稀有名貴,通通拿來便是。」
「是,皇上。」
禦醫退下,齊司延拱手行禮謝恩:「謝皇上賞賜。」
「皇上待侯爺真真是極好,」曹學良沖齊司延感慨道:「單說能乘坐馬車至西華門的特許,老奴侍候皇上這麼久,也就侯爺一人有這特恩呢!」
「齊大將軍夫婦以身殉國,就留有司延一個孩子,朕不待他好,該待誰好?」
曹學良連連點頭附和,「是是是,皇上待侯爺那是視如己出的疼寵!」
齊司延波瀾不驚地等他們說完,再開口卻是一派動容:「皇上待臣,遠超臣之血脈至親。」
他垂眸,悵惘道:「臣如今……已無血脈至親。」
「怎會?」一旁的婕妃剛咽下顆冰鎮葡萄,訝然道:「定寧侯不是還有親叔父嗎?他們出事了?」
齊文台一家的事,上個月雖鬧得沸沸揚揚,但她自入宮後,一心都在後宮的爭寵上,對宮外的事是半點不感興趣,也不知曉。
婕妃在後宮中,素來是美麗無腦的代稱。
若非樣貌生在了李彥成歡喜的點上,早死了八百遍了。
果然她一開口,李彥成眸色便沉了沉。
曹學良頗有些無語地瞟了其一眼。
靜默不語的瑜貴妃察覺到李彥成的情緒,終於有心情嘗一口宮女剝好的冰鎮葡萄。
同樣心情不錯的還有齊司延,接過婕妃遞過來的話茬,道出早備好的說辭:「臣之叔父齊文台,收受賄賂、買賣公職、逼死良民,已被禦史台查辦,臣之叔母,侵佔侯府財物,苛待臣妻,覬覦臣侯爵之位,謀害臣妻腹中胎兒,扭送刑部,畏罪自殺,二人嫡子齊明宏更是為非作歹,壞侯府名聲,亦於牢獄中,畏罪自殺。」
「畏罪自殺」四個字他說得緩而重,不著痕迹地打量李彥成的神色。
末了,他接著道:「臣已與之斷親,許是驅逐了小人,身子不藥而癒。」
李彥成尚未表態,倒是婕妃聽得認真,「這也真是玄乎,聽起來還真似是你二叔一家克你呢,難道說你之前生病同他們……」
「哎呀——!」
曹學良倏地驚呼了一聲。
婕妃嚇了一跳,拍撫著自己的心口埋怨道:「曹公公,你好端端突然叫什麼?嚇我一大跳!」
曹學良在心裡怒罵了幾句蠢貨,面上卻是一副恭敬模樣,解釋道:「娘娘說到玄乎,老奴忽地想起一件事,一時有些激動,還望娘娘見諒。」
他朝李彥成俯了俯身,又道:「皇上,老奴倒是覺得,侯爺此番病癒同齊文台一家子無關,是皇上欽賜了一段良緣,自從侯夫人嫁入侯府,侯爺身子便逐漸好了起來,要說玄乎,定也是皇上聖明,替侯爺選了個福星為妻,鎮住了侯府中邪祟啊。」
瑜貴妃隨之附和出聲:「定寧侯生病要是同齊文台一家子有關,怕是在幼時就出事了,臣妾認可曹公公說的,都是皇上替定寧侯選了個福妻,定寧侯身子方才不藥而癒。」
李彥成笑了笑,「聽起來倒有幾分道理。」
曹學良眸光鋥亮,順勢道:「皇上要是見了侯夫人,更會覺得老奴說得有理。」
「哦?」李彥成饒有興緻,「為何?」
「老奴今日去侯府宣旨,有幸瞅見了侯夫人容貌,侯夫人的面相一看便是有福之人,老奴形容不好,皇上得空宣侯夫人入宮,一見便知。」
齊司延眼底已是暗流洶湧,神色卻不見起伏,開口道:「能得皇上賜婚,自是有福之人,不僅臣妻是,微臣更是。」
「自臣父母離世後,皇上對臣多般照拂,臣是沾了龍恩福澤,才有今日。」
他三言兩語便將李彥成那被曹學良引到江母音身上的注意力給拉回到自己身上,起身走至殿中央,朝李彥成跪下行禮,再次重複之前被其無視的話,道:「父親、母親當年助皇上打下江山,可惜命薄,沒能為皇上效忠到老,而今臣身子大好,願繼承父母遺志,為皇上效犬馬之勞。」
他俯首:「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李彥成聞言,果然無心江母音是何長相,他放下手中杯盞,沒急著回應齊司延,而是側眸掃過瑜貴妃和婕妃,「你們先退下。」
瑜貴妃一聽便知他是她們礙事了。
準確地說,是嫌婕妃那個蠢貨礙事。
她不多言,起身行禮:「臣妾告退。」
婕妃對李彥成的情緒一無所察,更沒意識到自己剛剛失言,但見瑜貴妃要走,她也願意走,沖李彥成嬌笑道:「那臣妾便陪姐姐一道告退了。」
兩位妃嬪一走,殿內清凈許多。
李彥成這才沖還跪在殿中央的齊司延道:「你有這份心思,朕很欣慰,虎父無犬子,假以時日,你定是朕的左膀右臂!」
一番讚歎後,他話鋒一轉,「不過你身子剛好,又從未著手過公務,一切需得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
「起來吧,你腿腳剛好,別跪著了。」
齊司延謝恩起身,重新回到位置。
這時李彥成似是想到什麼一般,又道:「不過聽曹公公說,今日去侯府宣旨時,侯府不勝熱鬧,關將軍等人悉數在侯府,」他微頓,狀似不經意地問:「他們可有給你建議啊?」
「今日關將軍等人登門,和皇上一樣,是欣喜於臣病癒,前來探望,隻問了幾句我同齊文台一家斷親的始末,尚未談及其他,臣便領旨入宮了。」
李彥成若有所思,「早知如此,朕便宣他們一道入宮了。」
「是老奴失察,」曹學良忙請示道:「老奴現在派人去宣關將軍等人入宮?」
李彥成頷首:「司延病癒,朕心甚喜,宮裡也許久沒辦過宮宴了,便宣關將軍等人進宮小酌一杯,他們都是齊大將軍昔日部下,與司延淵源頗深。」
「司延一片赤忱之心,要為朕分憂,朕正好聽聽他們有甚好建議。」
曹學良俯身:「是,老奴這就派人去宣旨。」
當晚,李彥成在偏殿,辦了個小型的宮宴。
受邀的全是同齊騰夫婦生前有所往來的武將、大臣。
齊司延和任何人都不交好熱絡,隻會在他們主動來和他攀談舉杯時,噙著淺淡有禮的笑,同他們碰杯飲酒。
數杯美酒入肚後,好些個武將情緒明顯高漲。
李彥成帶了個頭緬懷起齊騰夫婦,隨後便端坐高位,旁聽這些人追憶往昔。
酒過三巡,李彥成環顧眾人,揚聲問道:「如今司延病癒,也可以著手處理公務了,不知道諸位可有建議啊?」
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一人開口說話。
李彥成雙眼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關嘯身上,問:「關將軍曾隨齊大將軍出生入死,關係匪淺,關將軍以為,司延該做文臣還是當武將啊?」
「當武將?」關嘯滿臉酒氣的紅,打了個酒嗝,似是已有了幾分醉意,顧不得什麼禮節,指著齊司延擺擺手,「不行,侯爺不行……嗝——」
「哦?如何不行?」李彥成追問。
「侯爺長這麼大都沒習過武,也不會病一好就會舞刀弄槍啊,沒可能行軍打仗……」
「老關!」李將軍喝止他,「我看你是喝多了,趕緊閉嘴,莫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禦前失儀!」
說著又看向齊司延,打圓場道:「老關是擔心侯爺身體,絕非瞧不上……咳,侯爺莫怪哈。」
這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氣氛更緊張了。
李彥成喜怒不辨,靜候齊司延的態度反應。
齊司延淡聲回道:「司延深知自身能力較之父親、諸位將軍,還差之千裡,諸位無需看在父親的面上,對我過多愛護。」
繼而朝李彥成拱手作揖,「隻要能為皇上分憂,無論文臣還是武將,臣都在所不辭。」
「臣一切,全憑皇上做主。」
李彥成這才滿意頷首。
一直過了亥時,這場「宮宴」才散了席。
直至各自被侍從扶走時,齊司延才同鬧了「不愉快」的關嘯等人交換了眼神。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行事。
上了特許停在西華門的馬車,齊司延閉目小憩。
直到馬車駛離了宮門,他方才睜開眼,沉聲問曲休:「查明白了?」
「是,」曲休回道:「婕妃與瑜貴妃並非親戚姐妹,她們都因有幾分像先皇後,才得了聖心。」
齊司延整張臉,霎時烏雲密布。
曲休看在眼裡,嘗試寬慰道:「雖說夫人定也同先皇後有些相像,但夫人可是皇上賜婚給侯爺的妻子啊。」
前邊那個曹公公說什麼夫人面相有福,要皇上見一見,八成是宣旨時見夫人長得像先皇後,沒安好心!
皇上難不成還能做出強搶臣妻的荒唐事嗎?
然而齊司延的面色卻沒有半點緩和,墨眸眼底,已然是驚濤駭浪。
在他父母去世前,他曾隨父母入宮,同先皇後有過幾面之緣。
他恍然回神,為何會在成婚後第二日,見到江母音的第一眼,便覺得她生得眼熟,好似在哪見過。
原來如此。
怎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