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意郎君
靜怡軒。
王嬤一邁進廳內,瞅見主位上的陸氏,便好似看見了靠山一般,撲通一跪就開始哭訴:「老奴今日打理青松院茶室時,瞅見兩幅陶公的字畫,一時看入了迷,便取了下來想好生欣賞一番,誰知夫人竟扣了頂盜竊嫁妝的帽子,對老奴又罵又打,老奴在侯府盡心儘力侍候近四十餘年,從未受過此等委屈,還請叔祖母為老奴做主啊!」
陸氏瞬間黑了臉,眉目間已有了慍色。
那兩幅陶公的字畫的確是她授意王嬤去拿的。
雖如今定寧侯府裡裡外外都是她一家做主,可這麼多年齊文台毫無建樹,隻能勉強攬些原本屬於齊司延的公務幹著,她兒子齊明宏同樣無能不爭氣,打著齊司延堂哥的名頭,才勉強混了個四品公職,定寧侯府早就不復往日風光,逐步沒落,而她一家作風奢靡,這些年早將侯府的家底虧空,快要剩個空架子。
她拿那兩幅字畫,正是想為齊明宏打點。
她生氣王嬤這點事都辦不好,更氣江母音來跟她小題大做。
她看向江母音,模糊重點的發難,「又打又罵?我竟不知你還有這一面。」
這半月她日日準時準點來跟自己請安,乖巧聽話,王嬤等人也說她沒有半點脾氣,很好拿捏。
難不成都是裝的?
江母音低眉斂目,還是平日裡那副恭順模樣,福身回道:「二叔母曾說侄媳治下不嚴,侄媳銘記於心,是以絕不姑息奴僕惡行,以免辜負二叔母教導。」
陸氏蹙眉,「不過兩幅字畫,倒也不必如此上綱上線,你對下人這般苛待,日後誰還敢盡心儘力的侍候你?」
她要的可不止是兩幅字畫,而是江母音的全部嫁妝。
王嬤聞言,頓覺得出了惡氣,眉眼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江母音徐聲回道:「侄媳並非故意苛待,隻是王嬤品行不端,所作所為令人不齒,對侄媳陪嫁的字畫、琉璃提燈,她不問自取視為盜,對丫鬟們的細軟首飾,強行佔有視為搶,樁樁件件若是傳出去,定有損侯門家風,折了侯門的臉面。」
她語氣溫和說得有條有理,陸氏一時語塞。
江母音擡眼,望向主位的陸氏,一臉謹慎與緊張道:「原本侄媳亦不想鬧到二叔母面前來,惹二叔母煩心,隻是王嬤竟有恃無恐地說一切是由二叔母授意……」
陸氏臉色驟變,怒瞪王嬤:「胡說八道!」
她了解王嬤的脾性,加上的確是她授意,令她幾乎沒有質疑江母音的話。
江母音所言,的確像是王嬤會說會做的。
王嬤被這一眼嚇得魂都要飛走,臉色慘白,說話都開始結巴:「老、老奴……沒說……老奴發、發誓……叔祖母信老奴……」
江母音心中冷笑。
呵,陸氏果然打她嫁妝的主意,今日她就要斷了其念想。
她故意說道:「二叔母高風亮節,定寧侯府可是汴京的高門權貴,二叔母什麼珍稀好物沒見過?侄媳那點從江南帶過來的嫁妝怎麼可能入得了二叔母的眼?」
這一番話堵得陸氏更是憋得慌。
「王嬤為了自己的貪念,竟肆意辱沒二叔母的名聲,侄媳這才出手規訓她,」江母音往陸氏跟前邁了兩步,滿臉真摯地表態,「王嬤謊話連篇,侄媳從未信過,二叔母也切莫被她矇騙了去,她先前還發誓,說若碰了侄媳的嫁妝願自剁雙手,滾出侯府呢。」
說完,她側目看向王嬤,道:「你動輒起誓,難道就不怕誓言應驗?」
王嬤有口難辯,跪行至陸氏腳邊,伸手抓住她的裙擺,「老奴對叔祖母忠心耿耿,唯命是從,叔祖母的命令……」
陸氏擡腳踹開王嬤,厲聲道:「住嘴!」
蠢貨,這個時候和她表忠心,隻會更讓人覺得一切都是她安排授意的!
陸氏看向江母音,嘗試把事情壓下來,道:「王嬤畢竟是侯府的老人,我也不可能隻聽你一面之詞,你剛剛所言,可有證據?」
江母音頷首,「來見二叔母前,侯爺在青松院已審過一輪了,原本侯爺是要送王嬤去見官的,但王嬤既承認拿了侄媳的嫁妝,這便是侯府內務,當由二叔母處置發落。」
她看向清秋和曲休,道:「曲休與清秋皆是人證。」
不是隻有陸氏會模糊重點,她也會。
她剛剛所言沒有一句是假的,卻也故意沒有說清楚細節,就是要讓陸氏誤以為,王嬤在齊司延面前拉其下水了,曲休和清秋是證明王嬤供出她的人證。
陸氏臉色難看至極,「……司延審過了?」
曲休十分配合的作揖回道:「夫人所言句句屬實,侯爺命我轉告叔祖母:侯府不養刁奴。」
陸氏沒料到會齊司延會摻和進來,話已至此,她若護住王嬤隻是在給自己抹黑。
她深呼吸,道:「既然司延審過,我便不再多問,至於王嬤,便依她自己的誓言處置,以儆效尤。」
王嬤跪地求饒,「不——不要,叔祖母饒命、夫人饒命,不要砍掉老奴的雙手,不要……」
陸氏恐其失言,示意家丁將其拖下去。
「二叔母明辨是非、治下有方,實乃侄媳榜樣,」江元誇讚完後,似是想到了什麼,憂心忡忡道:「青松院有六名僕婦,五名都為王嬤馬首是瞻,侄媳擔心日後還會出現類似的事,不知二叔母能否允許侄媳換掉她們?」
陸氏氣得握緊了袖袍中的手,「……行。」
江母音捏帕撫心,感慨道:「此事也提醒了侄媳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嫁妝,」她眨了眨眼,好聲好氣道:「侄媳陪嫁的鋪子、地契、銀兩悉數清點入了侯府賬庫,那庫房鑰匙二叔母不妨交予侄媳掌管吧,免得不慎弄丟,二叔母無辜擔責。」
這時曲休出聲道:「叔祖母,侯爺說您管家有方,我們侯府是絕不可能做動用夫人嫁妝這種不恥之事,夫人的嫁妝當由夫人掌管。」
他搬出齊司延,直接堵住了陸氏所有推拒的理由。
江母音訝然。
齊司延說過這種話?
何時說的?
陸氏恨得咬牙,臉色難看至極,強扯出一絲笑容來,「那是自然。」
她原本盤算著變賣了江母音的嫁妝去替女兒齊婧涵添置嫁妝的。
國公府的四郎雖是妾室所生的庶子,但已是齊婧涵能物色到的最好的親事。
她還等著風光嫁女後,能攀上國公府的權勢,替齊明宏的仕途鋪路。
現在全毀了!
她要去哪給齊婧涵籌嫁妝?!
江母音對陸氏的憤怒痛苦熟視無睹,她眉眼低垂,一派溫良無害的模樣。
一切比她想象中還要順利,她得償所願地離開。
離開了靜怡軒,到了僻靜的廊道,江母音方才向曲休開口詢問:「要我自己掌管嫁妝的話,侯爺是何時說的?」
曲休搖頭:「侯爺未曾說過。」
江母音深深望著他,眸色複雜古怪起來。
……曲休為了她撒謊?
曲休扛不住她這樣別有深意的目光,但也不敢道出實情,清了清嗓子,道:「以我對侯爺的了解,之前那樣的情況下,侯爺定會那般想那般說。」
江母音恍然,她心情甚好,便彎了彎眉眼,順著他的話感慨道:「能嫁給侯爺這樣的如意郎君,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齊司延雖身體不好,但不與她同房不用她侍候,遇著事了,還能與她同一立場助她,怎麼不算是如意郎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