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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刺客招供了

  申時正點,齊司延來了鳳儀宮。

  江母音一如往常地屏退左右,和齊司延單獨相處。

  兩人一會面,默契地打量著彼此。

  齊司延:「禦醫怎麼說?」

  江母音:「瑜貴妃認了嗎?」

  兩人又是同時開了口。

  江母音拉著齊司延往暖榻上去,知道他最是憂心自己的身子狀況,率先回應道:「回來就沐浴更衣了,禦醫看過了,說沒甚大礙,也喝過驅寒暖身的湯藥了,未著涼染上風寒。」

  兩人在暖榻坐定,她滿眼期待,再次重複地問:「瑜貴妃認了嗎?」

  隻要知曉這個答案,結果也就分明了。

  如果李彥成要護,瑜貴妃是咬死不認。

  如果李彥成不護,瑜貴妃就不得不認。

  齊司延不語,眉宇之間有些許嘆惋的難色。

  望著她眼眸裡的期待,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從何說起。

  江母音的心往下墜落,隻能連聲發問道:「侯爺不是已經抓到刺客了嗎?在哪抓的?那刺客是誰的人?刺客招供了嗎?」

  她緊聲問出了最關鍵在意的點:「侯爺,可找出真相,還太子清白了?」

  齊司延不答反問:「阿音為何突然同太子這般親近了?」

  他雖日日都被李彥成留下談事,但離宮前都會來和她見上一面。

  猶記得今日以前,她對李昀璟的態度還是,他討厭她,向李彥成戳破了她的身世,想要她死。

  「因為我先前在玄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江母音回道:「我跌落湖中,是他不顧一切地救我。」

  她重聲道:「侯爺,我覺得先前是我誤會他了,他沒有想我死,或許他戳破我身世之事,是我猜錯了,又或者另有隱情。」

  「而且我肯定這件事就是瑜貴妃主使的,李瀾無論是在樹上的反應,還是在妃嬪以及皇上面前的反應,都說明他早就有所準備。」

  為了驗證自己所言,她又將李瀾在樹上的細節,以及湖邊冰塊的厚度不一,同齊司延一一說了一遍。

  她認真表態道:「不管我跟太子能不能合得來,我都不願意成為瑜貴妃爭奪皇權的棋子。」

  「阿音,」齊司延拉過她的手,嘆息道:「我需得告訴你,審案結果非你所願。」

  「皇上要護瑜貴妃與李瀾?」江母音脫口而出,「皇上是不是將此案壓下來了,讓太子息事寧人,不要再追究了?」

  齊司延搖頭,不兜圈子地直言道:「那刺客的身份,乃是東宮的近衛,所以身手了得,能輕易出入東宮『行刺』,將太子引至湖邊,扔你下湖,趁太子跳湖救你時逃走。」

  「東宮近衛?」江母音擰眉,有些凝重,卻不意外,「是瑜貴妃安插在東宮的,所以咬死是太子的計謀,與瑜貴妃無關?而皇上信了,認為一切是太子主使?」

  在皇權爭鬥下,什麼陰謀詭計都變得習以為常。

  李瀾有李彥成的青睞,瑜貴妃自然想要搏一搏這儲君之位。

  她如今是後宮之首,李昀璟一無母後庇護,二不受李彥成的待見,她要買通東宮近衛不是不可能。

  畢竟,即便許清等人再擁護李昀璟,他的手也難以伸進後宮來。

  「隻說對了一部分,」齊司延輕輕摩挲著江母音的手,安撫著她的情緒:「你先聽我說完。」

  江母音頷首,安靜傾聽,不再出聲打斷。

  齊司延接著道:「我領了禁衛軍,不出半個時辰便找到了刺客,或者說,是他自投羅網,主動露面的。」

  「我將他帶至皇上面前,三兩句審問,他便悉數招了。」

  「如你猜測的那般,他的確咬死,一切都是太子指使,是太子提前派人融了湖邊那塊冰,是太子讓他演一出有人行刺東宮的戲碼,然後去到湖邊將你推入湖中,藉以跳湖救你洗脫嫌疑,再將罪責嫁禍給舉辦賞梅宴,在湖邊為你折梅枝的六皇子身上。」

  「以此來離間你與六皇子李瀾,讓你受太子之恩,承東宮之情。」

  江母音聽笑了,「這種漏洞百出的供詞,皇上也相信?」

  「太子就算想打這個主意,他怎麼會知道李瀾要在湖邊幫我折梅枝,如何提前安排人去湖邊融冰?除非是和李瀾串通,但他既要『害』李瀾,李瀾又怎麼會和他串通?」

  「便是這些都不作數,難道我本人的說辭也不作數?」

  「他這樣偏袒瑜貴妃母子,明日早朝一定會有言官諫言的。」

  她紛憤憤不平,氣得不輕,末了直直地看著齊司延:「這些侯爺肯定能看分明,也應當有法子審出真相,讓那刺客道出實情才是。」

  她從不質疑齊司延的能力,他都能在雲鶴觀後山建立暗室,來審人辦事,要戳破這麼顯而易見的謊言,不是很輕鬆的事嗎?

  「阿音,」齊司延簡明扼要道:「幕後主使不是瑜貴妃。」

  江母音呼吸一滯。

  能使喚瑜貴妃母子,讓李瀾在漏洞百出的構陷李昀璟時,毫不心虛,底氣十足。

  能讓齊司延面對此案,一臉難色。

  幕後主使是誰,顯而易見。

  她聲音乾澀,啞聲道:「是他……?」

  齊司延點頭:「是他。」

  江母音腦海裡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

  她留宿鳳儀宮的第二日,那日用過午膳後,李彥成單獨留下了瑜貴妃母子。

  想必是那個時候,便在計劃籌謀此事。

  因此,她開始陸陸續續在登門看望她的妃嬪口中,聽到初六賞梅宴的事。

  鋪墊了多日,她在今天收到邀約時,就不會太過提防質疑。

  而李彥成日日找齊司延談事,說的多半是八月秋考的事,半點沒提及今日之事。

  那是知曉,齊司延若得知他要以她為棋,一定會阻止。

  在她與李昀璟去奏請他徹查刺客時,他輕描淡寫交予齊司延去辦。

  這樣,在今日過後,李昀璟會和齊司延結下樑子,再無結盟的可能。

  江母音後知後覺感到刺骨的涼意,比她先前泡在湖水裡,還要冷。

  她從未高估過自己在李彥成心中的位置,也知道他對她的「小恩小惠」,全部都是有條件的。

  一旦她的言行與他相悖,觸及他的利益,他就會變臉。

  可他何至於對一個養在身邊長大的,他心愛之人所出的皇子,這般算計?

  他真的深愛許令儀嗎?

  他愛的隻有他自己吧。

  江母音先前的憤怒不平,被澆滅。

  她好似又重新穿上了那件被湖水浸透的衣服,厚重而冰冷,讓她隻能無力地發問:「所以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有個正當的由頭,罷黜太子,改立儲君?」

  若真是如此,從某種角度而言,也是好事。

  她記得上輩子,李昀璟是死在李承燁的手裡。

  被下令用亂石砸死,受盡折磨,死狀慘烈。

  這「太子」之位是是非之位,他就此不當太子了,也挺好。

  齊司延回道:「這正是他想讓大家以為的。」

  他徐聲道:「他如此興師動眾,便是要讓許清等太子黨羽,認為他有意更換儲君,改立六皇子李瀾為太子。」

  「許是因為珩王的『背叛』,加重了他的猜忌與不安,所以想要加速將世家權貴剷除。」

  「他都已經計劃到八月秋考,來培養一批寒門子弟,頂替世家權貴的官職,自然要在這之前,清朝野來為寒門子弟騰位置。」

  「在許昌安被處死後,許清等重臣行事越發的謹慎,他便是想要對付他們,也一時無從下手。」

  江母音恍然,順勢猜測分析道:「所以他唱這麼一出,目的是想刺激許清等太子黨,為保住太子,而對李瀾下手,這樣,他便師出有名,有了正式收拾許清等人的理由?」

  「嗯。」

  「他就不怕李瀾身處險境,真的遭了意外嗎?」

  問出後,她嘲諷揚唇,自問自答:「他巴不得吧,李瀾越危險,他能給許清等人安的罪名就越大。」

  哪怕從未對李彥成的人性抱過期待,在看到這樣醜陋的面目與真相時,還是會唏噓。

  江母音也知道,以她和齊司延的立場,此事並不是壞事。

  李彥成處心積慮要剷除世家,他們隻需要看戲,等著坐收漁翁之利便好。

  可腦海裡,不住地浮現李昀璟那雙執拗的眼。

  十二歲的他,眸光比十四歲的阿粟,還要來得陰沉。

  江母音心口有些酸澀,開口問道:「那他是怎麼處置太子的?」

  齊司延稍有些猶豫,輕聲道:「杖責二十,禁足東宮。」

  他將她攬入懷抱,溫聲安撫道:「我知你於心不忍,但是阿音,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在本就對太子有誤解的情況下,還能明辨是非,替他作證,這已遠勝常人。」

  「隻是在這宮中,真相從來不是第一位,你我要成大業,很多事的因果便不能介入。」

  「不能救無辜之人不是錯,隻要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無愧天地,便不用自責。」

  他下巴輕蹭她的額頭,聲音溫柔似哄:「是我不好,今日讓阿音受冷受委屈了,這宮中也住夠了,我今日便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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