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是太子李昀璟
江母音隨小太監朝梅園走去。
梅園在禦花園的東北邊,沿著湖畔而建,佔據了一大片面積。
雪映紅梅,美不勝收。
等把李瀾的事處理完了,倒是值得好好欣賞一番。
李瀾爬上的紅梅樹,臨近湖畔,遠離舉辦宴席的觀賞長廊。
江母音也能理解,他要不跑到這偏僻處,怕是上不了樹。
他身邊的太監們攔不住他,但瑜貴妃不會肯他做這種爬樹折枝的危險事的。
思及此,她又覺得此事有些說不出的矛盾。
她對李瀾的印象,就是一個懂得察言觀色,對母妃唯命是從的七歲乖孩子。
按理不該背著瑜貴妃,做出爬樹折梅枝這種「頑皮」事。
沒有瑜貴妃的允許,他應該不敢如此冒險吧?
要對她「示好」的方式多了去了。
李瀾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真的隻是想給她折梅枝示好嗎?
江母音抱著疑惑,便越發的謹慎,甚至還側目看向了湖畔。
積雪未化,湖面還結著冰。
她記得每年冬日,湖面都會結厚冰,直到雪開始消融,冰才會化。
她稍稍減輕了些顧慮。
結著冰的湖面,便是「意外」跌落,問題也不大。
走得近了,李瀾同樹下兩個太監焦灼的勸阻聲便清晰了。
「哎喲喂,主子,您就下來吧,無論您看中了哪一枝,讓奴才給你去折成不成?」
「主子要是摔下來,奴才以死謝罪是小,傷著主子是大啊!」
李瀾不為所動,立在約八尺高的紅梅樹的開岔樹榦上,還是伸手去夠上方的紅梅枝,振振有詞道:「不行,你們折得沒有誠意,我親手摺地送給皇姐,才有誠意!」
「我要折下最美的那一枝送給皇姐,皇姐一定會開心的!」
江母音走至紅梅樹下,仰頭看向在樹榦上攀爬的李瀾,開口道:「瀾兒,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開心了。」
李瀾這才轉頭,身體失了平衡,趔趄了下。
「主子——!」
太監們來不及給江母音行禮,紛紛驚呼著,張開雙臂圍過去。
好在隻是虛驚一場,李瀾扶住了樹榦。
他低頭看向江母音,熱情誇讚道:「皇姐生得貌美,隻有最漂亮的紅梅枝,才配得上皇姐。」
他一手撐著樹榦,一手擡手往上指:「那枝……就是那枝——!」
隨著他的動作,他腳步搖晃,樹下的太監們嚇得直抽冷氣,三魂六魄都快要被嚇飛。
「莫要再動,」江母音喚住他,當著一眾太監的面,關切地勸阻道:「瀾兒,我已經收到你的誠意了,你快些下來吧,莫要摔著。」
「再好看的紅梅枝,都不會有你的安危重要。」
可李瀾是半點不聽勸,固執道:「沒事的,皇姐,我會很小心的,絕對不會摔著!皇姐放心吧!」
這時先前去請江母音過來的小太監,見李瀾也不聽她的話,忙出聲道:「煩請公主殿下在這看著點六皇子,奴才這就去觀賞長廊知會貴妃娘娘!」
李瀾怒聲道:「你不許去!我馬上就折到了,可以和皇姐一道入席,不要你多事!」
小太監卻沒聽,而是低聲沖江母音道:「看來隻有娘娘才能把六皇子喚下來,奴才快去快回!」
他說完對李瀾的叫喊充耳不聞,擡腳欲走。
「等一下。」江母音喚住他。
小太監垂首駐足,頗有些著急忙慌:「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江母音吩咐晴嬤嬤:「你和他一起去同瑜貴妃道明情況。」
她總覺得此事有些不對勁,李瀾不是要給她折紅梅枝這麼簡單。
可她不覺得李瀾會害她。
但凡他還想同李昀璟爭太子之位,都不可能做傷害她的蠢事。
這樣得罪的是齊司延與李彥成。
那他到底所圖的是什麼?
她讓晴嬤嬤和小太監一道去找瑜貴妃稟告,是要保證小太監不會當著一眾妃嬪的面「亂」說。
也能得知小太監到底是怎麼稟告的。
晴嬤嬤會意,囑咐沉月一定要顧好江母音的安全後,同那小太監一起離開。
轉瞬,在場便隻剩下樹上執意攀折梅枝的李瀾,樹下扶著梯子,連聲哀求他下來的兩個太監。
以及江母音和沉月。
江母音不再勸李瀾,而是低聲吩咐沉月:「盯著點六皇子,別讓他摔著。」
之後,就安靜站在樹下。
她勸也勸過了,也不想再費口舌。
反正以沉月的身手,李瀾便「意外」跌下來,沉月也能接住他。
隻要保證在瑜貴妃來之前,他沒有受傷,這件事就賴不到她頭上來。
可江母音不勸了,李瀾反而不淡定了,問道:「皇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江母音仰頭,淡聲道:「我沒有生氣,但是瀾兒還不下來,一會你母妃過來了,定要生氣。」
「我……」李瀾似是有些惶恐不安了,扶著樹榦,開始往遠處張望,似是怕會瞅到瑜貴妃過來的身影的樣子,「我隻是想親手幫皇姐折一束紅梅枝而已。」
「可我也說了,我不想要紅梅枝,我隻想要你平安,」江母音語重心長道:「你若為了給我折梅枝摔著了,不僅是你母妃,還有皇上都會生我的氣。」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難道瀾兒爬上梅樹,是為了讓你母妃和皇上生我的氣嗎?」
李瀾連連搖頭,急聲否認道:「不,不是的……」
「那你為何還不下來?」
李瀾一臉的焦灼和緊張,不住地往遠方探望,片刻後方道:「好,我聽皇姐的,不折梅枝了,我下來。」
他扶著樹榦,往下踏腳,隨即又縮回,耷拉著眉眼道:「我、我不敢下來了……皇姐,我怕……」
江母音眼角跳了跳,但見他爬得的確是高,便也隻是深吸了口氣,對吩咐那兩個扶樓梯的兩個太監道:「你們一個扶樓梯,一個上去接六皇子。」
兩個太監交換了下眼神,為難道:「公主殿下,這梯子本就一邊腳缺了一塊,需得兩人才能扶穩啊……」
「要是一人上去接六皇子,這梯子定然不穩,肯定要摔的……」
江母音眉頭微挑:「你們是想讓我上去接六皇子,還是想讓我扶梯子?」
李瀾在樹榦上一跺腳,樹上積雪灑落,有些掉入太監脖頸裡,涼得他們直打哆嗦。
他呵斥道:「大膽,你們竟敢使喚我皇姐!」
太監連聲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我不要皇姐來接我,也不要皇姐扶梯子,」李瀾說著指了指沉月,沖江母音問道:「可以讓皇姐的婢女上來接我嗎?」
「若是皇姐不願也沒關係,我、我……我試著自己下來……」
他說完再次嘗試地往梯子邁腳,哆哆嗦嗦的,就是踩不到梯子上。
江母音望著李瀾死死抱住樹榦,和慘白的臉、緊抿的唇,覺得他的恐懼不像是演的。
她稍作思索,還是開了口:「你莫動,我讓她來接你。」
梯子不穩,或是梯子倒落,對沉月來說,都不是難事,她是可以輕鬆又安全地把李瀾抱下來的。
李瀾這才安心等著,不再動了。
他抱著樹榦,等著沉月爬上樓梯接他,雙眼再次往江母音身後眺望了下,最後落在她身上,和她交談:「皇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爬樹了……」
「爬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高和害怕,現在要下來,怎麼那麼高啊!」
他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皇姐,你能不能看著我,我看著你,不去低頭看,就不會害怕了。」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江母音當然不希望他有事,隻盼著他平安落地。
隻是看著他這樣的要求,很好滿足。
她輕「嗯」了聲,目光一直和他對視著,餘光也會掃視打量那兩個太監,看梯子是否扶穩了。
沉月已經爬上梯子頂端,伸手去抱李瀾。
其實這個高度,她抱著李瀾飛身而下是最快速的。
可江母音之前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的時,不要暴露她會武。
沉月在宮中,一直是做貼身婢女的裝扮,而不是女護衛。
李瀾要投入沉月的懷抱,難度比邁向梯子更高。
他慌慌張張半天,可憐巴巴的盯著江母音,就是沒勇氣探身撲向沉月。
到了這種關鍵時刻,江母音一顆心也被他弄得緊張了起來,殷切地同李瀾對望,用眼神鼓勵著他。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李瀾身上,以至於不察身後忽然有人冒出來,將她捂嘴攔腰抱起,奔到湖邊。
江母音猝不及防,她沒在李瀾的眼裡看到驚慌失措,嘗試掙紮弄出聲響,吸引背著她,面朝李瀾的沉月的注意力。
可惜冒出來的男人身手極好,從抱住她到將她扔入湖面,不過一剎那的事。
他動作利落,直接將她丟入湖裡。
江母音根本無力掙紮,他扔她下去的湖面根本沒結厚冰,隻有薄薄的一層。
薄冰碎裂,她甚至沒有機會發出聲音,便被扔到湖裡。
她嘗試著去看清楚行兇的男人,卻什麼都看不到。
「公主——!」
是沉月的呼叫聲。
江母音並不慌,她上輩子數次被李承燁沉湖折磨,不得已摸出了些水性。
她會水,沉月也發現動靜了。
她死不了的。
下一瞬,有一道身影沒有猶豫地跳入湖內。
冰冷的湖水刺骨,少年目的明確地遊向她。
是李昀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