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們是私奔?
江母音與齊司延同時側頭看向門口。
李掌櫃慌亂蹲身去收拾地上的碎葯碗,自顧自地解釋出聲:「剛給那被救的夥計他們驅疫的葯時,忘記在前堂沒給東家、小姐,所以特意來送葯……」
「我、我再去倒兩碗……」
李掌櫃收著收著,不知為何忽然念頭大變,剋制不住情緒了一般,將碎葯碗拾起放到端盤裡,再將端盤擱置在地上。
他站起身沖仍摟著江母音,半點窘迫都沒有的齊司延道:「東家,你糊塗啊!」
他一臉痛心疾首,又沖江母音道:「小姐,你更糊塗啊!」
江母音知曉李掌櫃誤會了,瞥了齊司延一眼,示意他鬆開自己。
齊司延不松,當著快要崩潰的李掌櫃的面,直接將她圈在自己懷裡,擋住李掌櫃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這身衣裙實在是太輕薄了。
「你們是兄妹啊!小姐已是定寧侯之妻,你們萬不能如此!」
說到這,李掌櫃腦子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又問:「你、你們是私奔來的撫州?」
他先前就覺得奇怪,江母音作為侯夫人,如何能隨隨便便離開汴京,來到撫州?
原來是私奔!
相處了幾日,李掌櫃自認為和二人還算是熟識了,忍不住勸道:「不可,萬萬不可,你們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被那定寧侯抓到,你倆肯定會沒命的!」
他情真意切地勸道:「還望小姐與東家,迷途知返,回頭是岸啊!」
江母音長嘆了一口氣,勉強從齊司延懷裡擡頭,反覆斟酌思慮後,考慮到要瞞住他的身份,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我與侯爺已和離。」
偏偏這時齊司延也開了口,兩人幾乎同時出聲:「我便是定寧侯。」
「啊……啊?」李掌櫃再次目瞪口呆,腦子完全不夠用。
眼前的人就是汴京那位定寧侯?
那兩人這般親密也說得通了。
不對,和離了又牽扯不清?
江母音無暇顧及遭受一波又一波信息衝擊的李掌櫃,側頭去看齊司延:「侯爺不是說要隱藏身份?」
齊司延回道:「李掌櫃是自己人。」
能時刻謹記江母音是侯夫人,阻止她跟人私奔。
是個合格的「自己人」。
其實更重要的是,如今臨川的局勢幾乎控制住了。
他們很快便要離開臨川,不必這般謹小慎微了。
李掌櫃沒從震驚中緩神,又陷入感動裡,連聲表態道:「小的一定不會透露侯爺的身份!」
話音剛落,夥計急匆匆小跑過來。
李掌櫃反應極快,吃透了齊司延剛安給他的「自己人」定位,立即迎上去,攔住夥計,避免其看到齊司延和江母音相擁的畫面。
「怎麼了?」李掌櫃攔住他,問道:「何事慌慌張張?」
夥計滿臉激動和惶恐,一開口都有些結巴:「郡、郡守大人來了,說是要見我們東家……我、我剛從東家屋子過來,東家不在屋子裡……」
「郡守大人為何半夜登門?」他不安道:「掌櫃的,該不會是咱東家犯事……」
「啪——」
李掌櫃朝著他的腦門就是一下,制止了他,「別胡說八道!」
屋內齊司延鬆開了江母音,道:「陸郡守當是來尋我商量許昌安的後續處置的,時候不早,你先歇了吧。」
江母音頷首,不耽擱他的正事:「侯爺安心忙著。」
齊司延往門口邁了兩步,又駐足停步,回首看向江母音,突兀道:「隻我一人時,可以。」
江母音一頭霧水地望著他,無聲詢問。
什麼隻他一人時?
什麼可以?
齊司延墨眸下垂,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的衣裙,無聲作答。
江母音恍然,無語地抽了抽眼睛。
他在回答她那被李掌櫃的突然出現而打斷的問題。
江母音嗔了他一眼,瞅了瞅房門,示意他帶關,繼續自己之前被他打斷的葯浴。
葯浴過後,江母音換上乾淨衣服,沒忘記去將房門反鎖。
……他別想隨隨便便進來。
精神高度緊張地忙活了一日,此刻塵埃落定,江母音倒頭便睡。
而齊司延當晚便和陸遲商議出了關於許昌安、周家的處置以及撫州賑災救疫、安頓百姓、重建家園的後續安排。
官府連夜出了公告,告之所有百姓。
欽差大臣許昌安勾結撫州知府周世恆,貪污賑災庫銀,搜刮民脂民膏,奴役百姓,將押解回京,等候聖上發落。
明日起,官府將開倉放糧,確保撫州六縣的百姓,人人能吃上飯,人人能吃飽飯。
無償返還五成的藥材,給所有願意讓郎中義診治疫的藥鋪醫館。
府衙們負責集中銷毀處理六縣遇難的百姓屍體,防止疫病繼續擴散。
所有願意為賑災救疫出一份力的人,都將記載在撫州的功勞簿上,日後都能獲取相應的獎勵。
次日。
江母音一夜好眠,剛起床梳洗完畢,便聽到青鳶來稟告:「夫人,『飛鶯閣』那些姑娘們登門求見。」
江母音邊起身邊問道:「她們遇著什麼事了?」
昨日她早早隨齊司延離開了宴席,去了城外荒山尋人,子時才歸,還不知昨日離開後,知府府邸有沒有發生其他的事。
但青鳶、沉月都是候在那的。
「應當沒有,」青鳶回道:「她們看著還挺開心,不是什麼心事重重的樣子。」
江母音鬆了口氣,猜測應當是來採買治療疫病的葯,或是來同她感謝道別的。
她記得有好幾位姑娘曾說,她們不是臨川人,是被賣到臨川的,如能獲得自由,她們想離開臨川。
稍稍靠近前堂,便能聽到一陣陣輕快的說笑聲。
江母音聽著同樣愉悅,慶幸她們終於擺脫糟糕的過往,日後不必再靠費心討好男人而活。
她一邁入前堂,眼尖的姑娘發現她,眾人笑吟吟地圍上來。
「我們姐妹幾個實在坐不住,天一亮便來了,不會擾了小姐清夢吧?」
「不會,我剛好起了,」江母音笑著環顧打量了下她們,見她們幾乎人手一個木匣子,問道:「你們來買葯,還是來同我辭行?」
她連著五日去「飛鶯閣」給她們送葯,疫病算是控住了,但因為疫病而潰爛的皮膚尚未好全。
要徹底消除那些印子,怕是還要塗上月餘的藥膏。
姑娘們搖頭,眉目間都是躍躍欲試的笑意,興奮道:「不是的,小姐,我們來投奔你來了!」
話音一落,大家紛紛將手中的木匣子遞給江母音,「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小姐收下!」
「我們想追隨小姐,一起救災救疫!」
江母音有些懵,擺手拒絕了她們的木匣子,探尋地反問:「跟隨我一起救災救疫?」
姑娘們連連點頭:「那郡守大人發布了公告,隻要自願參與救災救疫,出一份力,就能被記載在撫州的功勞簿上,我們能拿這些功勞,換一份良籍呢!」
「請小姐不要嫌棄我們,領著我們去救災救疫吧!」
「我們不會看診,但我們可以熬藥、送葯、上藥,總之隻要小姐願意教,我們一定好好學。」
「我們一定勤快聽話!」
現在黑風嶺的土匪們被捕了,她們恢復了自由身,但仍是賤籍。
參與救災救疫便能獲得良籍,她們自是一百個願意。
見江母音同那郡守大人相識,便紛紛投奔她來了。
江母音聽明白了,認可鼓勵道:「你們願意參與救災救疫是好事,」她垂眼,掃過她們手中的木匣子,「這些就不必了。」
「啊……這……」
見她們面色猶疑,江母音玩笑調侃道:「若我收了你們錢財,我和周世恆有何差別?」
「何況此事,願意出力出力,願意出錢出錢,全憑自己意願,用不著別人允許帶領。」
「當然,你們若是想來『杏林春』幫忙熬藥、布葯,我『杏林春』自是一百個歡迎,還得感謝你們願意搭把手呢。」
眾人圍住江母音,拉住她的手:「願意願意!我們願意!接下來全聽小姐差遣!」
話音剛落,她們的目光全部朝江母音身後看去,一個個眸光如星辰閃爍。
江母音一轉頭,便見齊司延自後院而來。
這些個姑娘們無論是眼神還是心思都瞟到他身上去了。
江母音免不得心生懷疑。
她們要來「杏林春」搭把手,一起救災救疫,到底是跟她相熟,來投奔她,還是為了齊司延?
她們這副反應,後者更可疑。
齊司延對周遭這些鶯鶯燕燕毫無反應,徑直朝江母音而來。
這時門外又有大的動靜和聲響。
江母音好奇循聲望去,齊司延已走至她身側,出聲為她解惑:「是官府返還藥材來了。」
「官府返還藥材?」
齊司延輕「嗯」了聲,簡要將官府昨夜發布的公告複述給她聽。
那些個姑娘們便在一旁附和補充。
江母音恍然,下意識地嘀咕出聲:「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
那她今日一定早早起來忙活。
齊司延看她,眼神耐人尋味,還帶著微妙的控訴與埋怨:「……你鎖門了。」
昨夜同陸遲聊完折返,毫不意外地又吃了閉門羹。
此話一出,那些姑娘們的瞬間鴉雀無聲了。
其面色精彩複雜程度,不輸昨夜的李掌櫃。
江母音:……
他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