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成何體統?綠了定寧侯!
一共派出七位官兵,每人代表一個撫州的縣,一人代表著來撫州援助的。
他們穿梭在苦役百姓裡,高聲喊著。
「樂安縣人請隨我來!」
「金溪縣人請隨我來!」
……
……
「被派來撫州援助的人請隨我來!」
好在這些無辜的勞役百姓雖被拔了舌頭,不能言,但聽力還是好的。
一個時辰後,江母音去到聚集著撫州援助的人群。
這裡,剩不到多少人,總共不到二十來位。
她高聲問道:「請問有誰是來自源城『杏林春』藥鋪的嗎?」
大家面面相覷,片刻後,一個乾瘦黝黑的男人怯怯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髒兮兮的臉看不出太多的神色,隻露著一雙麻木卻又驚恐的眼。
江母音依稀能辨別出他年紀不大,溫聲詢問:「你是源城『杏林春』藥鋪的夥計嗎?」
他點了點頭。
江母音餘光不見有其他人再邁出來,便又詢問道:「還有其他人嗎?其他夥計?郎中?」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江母音心裡已有了不好的預感,輕聲問道:「他們……死了?」
他眸光閃閃地點頭,手指比劃著嗚嗚咽咽:「唔……啊……唔……」
他想告訴她,他們遭受了怎樣的對待。
和他一起來的郎中,不到四十歲,因為嘗試救治被毆打瀕死的其他苦役,被活活打死了。
但他一張嘴,隻能發出不明所以的擬聲詞。
他再也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江母音瞭然,把水囊遞過去,盡量神色如常地溫聲安撫道:「沒事了,你莫怕,我是『杏林春』藥鋪的東家,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你以後繼續留在藥鋪學醫,即使說不了話,也能成為好的郎中。」
夥計接過水囊,聽著這話感激涕零地撲通跪地磕頭,「嗚嗚咽咽」個不停。
他從未想過,還能逃出這地獄般的地方,回到藥鋪。
更未想到,藥鋪的東家會親自來尋他。
江母音伸手扶他起來:「你跟我走吧。」
夥計眼淚奪眶而出,連連點頭。
江母音認領了店鋪夥計,又去了聚集著樂安縣人的人群。
這裡的人比來撫州支援的人群要多得多,個個張望著走來的江母音。
也因為人太多,齊司延不同意她離得太近,免得有人失控,誤傷到她。
他尋了一處糧草堆,扶著她站上去說話,自己則立在前頭,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江母音道:「我來幫一位孫姓大娘尋找家人,她膝下有三子,說是初初是丈夫帶老三去臨川問診,得了被打死的消息,大兒和小叔便去討要說法,也再未回去。」
「此處可有孫大娘的家人?」
撫州六縣都不大,一個縣的人,往往都是認識的。
人群中有不少人嗚嗚咽咽地指向一少年。
少年渾渾噩噩,對周遭的一切有些置若罔聞。
直到被人群中的人稍稍用力往前推了一把,他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才恍然驚醒一般,盯著糧草堆上的江母音。
推他出來的人,朝江母音比劃著「三」的手勢。
江母音看明白了,這個看起來驚嚇過度的少年,當是孫大娘的三兒子。
人群安靜了,也沒有人再站出來。
不必多問,她清楚,孫大娘的家人隻剩下面前這個少年。
不知他是否是經歷了其餘家人慘死跟前,還是遭受了虐待,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
江母音對他說道:「你阿娘在源城等你,你可願隨我去源城尋她?」
但凡他還有多餘的親人倖存,或他的精神狀態正常,她都會讓他安心在樂安縣,等他阿娘回來。
可他目前這個狀況實在不太妙。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她既來此尋人了,就盡最大的努力,幫其團圓吧。
少年聽了這話,壯著膽子往江母音面前邁了幾步。
人群喧囂起來,糅雜著開心、著急、擔憂與不平衡。
那他們呢?
他們的家人在哪?
江母音忙出聲告知道:「樂安縣有不少百姓逃難去了源城,源城知府已收留安頓了他們,待整理好你們的籍貫信息,我會把你們活著的消息帶去源城,若你們家人也還活著,他們會回樂安縣尋你們的。」
「唔啊……唔啊……」
人群激動嘈雜,有人領頭跪地,其餘人相繼跪地。
一張張飽受折磨的臉上,生出了感激與希冀。
江母音亦熱淚盈眶。
糧草堆下,齊司延沒看這些百姓,而是仰頭看向江母音。
此時此刻,方覺得曲休所言不虛。
他的確不該為了安自己的心,以關心之名,困住她。
如她所言,她當站在他身側,與他並肩而行。
一直忙活到入夜,江母音才同齊司延帶著尋到的夥計與少年回到臨川藥鋪。
夥計與少年怕弄髒馬車,死活不肯入車廂內,而是同車夫擠在一處。
回去的馬車上,江母音心情平靜了不少,方才開口問道:「侯爺,此案要怎麼結?陸郡守不能給許昌安定罪吧?」
雖說證據確鑿,陸遲也連夜當眾審理了。
但此事牽連甚廣,許昌安又是安國公許清的嫡三子,自不可能讓其在撫州伏法認罪。
這要傳回汴京,必是一番腥風血雨。
齊司延頷首,告知道:「今夜陸郡守當眾審許昌安,是為挫挫他的銳氣,更是審給周世恆、審給這六縣的百姓看,讓他們對未來,對家園重建恢複信心。」
「至於許昌安最終下場如何,的確隻能押解回京,聽從李彥成發落。」
江母音瞭然頷首,隨即問道:「那周家呢?周康飛等人呢?也要等李彥成發落?」
那他們不又能苟活數月了?
齊司延知她心中所想,回道:「他們若早早死了,重建撫州六縣的活誰來幹?」
他似談論天氣一般的隨意口吻,說著有些殘忍冷酷的話:「周康飛是如何待這些無辜百姓的,在問斬前便該如何度過。」
這才是今晚,曲休攔著沒讓苦役們將其打死的原因。
待其指證許昌安,自供罪行後,也該戴上沉重鐐銬,被拔掉舌頭,在鞭笞下,成為重建撫州六縣的苦役。
如此,才能些許抵消其所造的孽。
惡人終嘗惡果,江母音心情順暢了不少。
再回到藥鋪已經是子時。
李掌櫃在前堂打著瞌睡候著,一聽到馬車的聲響,立即驚醒相迎。
江母音領著夥計與少年介紹給李掌櫃,交給其安置。
李掌櫃一聽二人的遭遇,百感交集,差點落淚。
好好的人,竟被折磨成了這樣!
李掌櫃:「東家、小姐,葯浴水已備好,你們二位先回後院沐浴歇息吧,我喚陳郎中起身,先給他二位看診,處理身上的傷口先。」
江母音和齊司延著實疲累了,不浪費時間,往後院而去。
齊司延一如往常,先護送江母音回了她的屋子。
兩人在門口分別,聽著齊司延替她帶關房門的聲響,她邁向房中備好的葯浴桶,邊走邊褪去了外衣。
在房門快合上時,齊司延瞟見她隻著舞姬服的曼妙背影。
他臉色又沉了沉,覺得應該繼續談談先前被去荒山尋人的事而打斷的話題。
於是他大步邁進去,一把將她撈回來。
江母音猝不及防,被他嚇了一大跳,仰頭看他:「怎麼了?」
齊司延垂首,這樣近的距離,越發能體會到她這身衣裙有多輕薄。
薄紗下肩頸、胳膊,大片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齊司延擰眉:「以後不許裝扮成這樣,太危險了。」
他免不得又想起幾日前,在「飛鶯閣」試圖輕薄她的土匪。
江母音心道這個小心眼的男人又來了。
擡手摸上他的喉結,動作誘惑,偏偏神色又格外的清澈無辜,故意逗他道:「在侯爺面前,也不能裝扮成這樣嗎?」
齊司延眸色漸深,呼吸重了重,攬著她腰的手,將她的身子往自己懷裡按。
兩人的距離無限接近,曖昧彌散。
直到門口傳來「砰」的一聲。
李掌櫃目瞪口呆地立在那,手中端著葯碗的托盤,滑落在地。
……成何體統?
……完了完了,定寧侯被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