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是兩月未見的齊司延
江母音半點不惱,她看著李霽泛紅的眼眶,滿目同情。
李彥成是何種人,她從齊騰夫婦的下場,齊司延這半生的遭遇已經看出來了。
可她沒有想到,李彥成對李霽,也能下如此狠手。
竟不僅僅是下毒,還逼死他的乳母。
李彥成到底還要禍害多少人呢?
……他真該死啊。
「我沒有做公主夢,」江母音回道:「我隻是不想你死。」
「這不會是終點的,」李霽消瘦的臉龐上溢滿認命的疲憊,「就算我們一起回了汴京,拿到了解藥,又能多活幾載?他總會有新的不滿意的點,屆時你我都要死,還不如就停在此刻,所以你用不著把我不回汴京要解藥,當成是為你慷慨赴死,不過是我懶得再折騰了。」
江母音沒被說服,她掀了掀眼皮,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她道:「那他去死,不就行了?」
李霽一怔,難以置信地確認問道:「你想……?」
江母音懂他未說完的話,頷首認了:「是,我想。」
「荒唐,」李霽呵斥出聲:「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國之君,他死了,誰來治理天下?十二歲的太子李昀璟?」
他滿臉不贊同:「大昭驅逐胡人,徹底安定不過十餘年,他死了,大昭必然動蕩,百姓何辜?」
這便是為何,他對李彥成失望透頂,也沒有想過反擊的原因。
不待江母音再開口,房門被叩響,寧滬的聲音傳來:「主子,有事容稟。」
李霽沉聲:「何事?」
「許小姐離開了,留了一封信。」
李霽心道他還沒去尋許綺嫚麻煩,她倒是先走一步了。
他蹙眉開了門,自寧滬手中接過信。
信件內容非常簡短,她坦然承認了她昨晚將一切告知了江母音。
知曉他定不會原諒她,不會再肯她留在他身邊了。
與其被他冷臉趕走,不如自己離開。
李霽的目光落在信件最後那一句:「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願君珍重,此生平安無憂。」
他情緒難辨的嗤笑了一聲,擡眼對寧滬道:「她這又唱哪一出?剛給你的信?走出崔府了?去把她『請』回來。」
自離了汴京,他什麼重話都說了,許綺嫚都不肯走。
怎麼可能會因為把秘密告訴江母音了而離開?
這分明是演給他看,讓他別追究她洩密的事。
寧滬卻目露難色,斟酌著措辭回道:「許小姐不是剛給我信,是我見快要起程出發,提醒許小姐起床,才知道她不再屋裡了。」
他補充道:「主子,許小姐當是昨天夜裡便離開了,不止是走出崔府了,應該已經離開蘭城了。」
「昨夜?」李霽眸帶慍色,「那你昨夜為何不報?」
寧滬面色越發為難,瞟了屋內的江母音一眼:「昨夜子時,沉月與青鳶找我切磋,隨後我短暫地昏睡了半個時辰,許小姐當是在那個時候離開的。」
「昨夜我為了弄清楚真相,的確命沉月、青鳶放倒了寧滬,」江母音不逃避,坦然認了,擡步走過來,勸道:「現在不是討論許小姐為何會離開,什麼時候離開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她找回來。」
她開始分析揣測許綺嫚的動向,問道:「許小姐可會騎馬?身上有沒有銀兩,會不會去驛站買馬匹或是馬車上路?」
「她不會騎馬,」李霽面色凝重起來,「身上沒有銀兩,買不了馬匹或是馬車。」
她身上的銀兩盤纏,都在剛出汴京時,他第一次趕走時,被流寇搶走了。
「那我們快些去尋吧,她人生地不熟,又獨自一人,太危險了。」
李霽摺疊了信,收入袖口,沒有再猶疑,和江母音兵分兩路去找。
他帶著隨侍,出城去尋,江母音則領人在蘭城內找找看。
於是原本的清晨出發前往苗疆的計劃,被許綺嫚的出走打破。
趕來送行的秦瑾煙得知了這個情況,立即喚來了崔府的家丁,幫忙一起尋找。
即便李霽否認了許綺嫚身上有銀兩,江母音還是去了一趟驛站。
確認今日並無人來買過馬匹或馬車,才開始沿著街道尋找。
已是寒冬臘月,街上沒什麼行人與攤販,找起來相對輕鬆。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江母音在一家麵館,看到了許綺嫚的身影。
許綺嫚捧著熱湯麵,好似將湯碗當做手爐一般取暖,並不急著吃,雙眼放空的發獃神遊。
她手中那碗面早黏糊成塊,她毫無所察。
江母音鬆了口氣,走至她面前坐下,沉聲喚道:「許小姐。」
許綺嫚雙目逐漸聚焦回神,對準面前的江母音,她一臉剛神遊抽離的恍惚感:「江母音?」
江母音頷首:「是我。」
許綺嫚終於完全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開口道:「你怎麼會在這?!」
江母音垂眸掃了眼許綺嫚面前那碗糊掉的面,就知道她已經在這呆坐了多久,不由得放軟了聲音:「我在找你。」
「找我?」許綺嫚眨巴眼,一臉不可置信,「你找我作何?你們不是走了嗎?」
她篤定地補充道:「我一直在崔府門前的拐角等著,親眼看著你們離開了崔府,我才走的,我還看到王爺騎馬了……」
說到這,她倏地闆起臉,擰眉沖江母音道:「他如今身子大不如從前,虛弱得很,你怎麼能讓騎馬呢?這天寒地凍地,著涼了可怎麼辦?」
她一張嘴,溢滿了埋怨:「你待他真是一點都不細心,之前不阻止他喝酒,現在寒冬臘月又讓他穿得單薄地騎馬吹冷風。」
江母音目光落在許綺嫚凍紅的鼻子上,心生感慨。
許綺嫚或許是被寵壞的大小姐,行事性格不討喜,可她對李霽的愛意,的確不容人質疑。
她開口解釋道:「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離開崔府,我們是分頭行動地去找你。」
許綺嫚睫毛輕顫,屏息詢問道:「你說……王爺今日騎馬是去尋我?」
那怎麼可能呢?
她洩露了他不允許提及的秘密。
他該暴怒厭惡她,恨極了她才是。
「嗯,」江母音點頭,言簡意賅道:「早上寧滬將你留下的信交給了他,他擔心你隻身一人,會有危險,立馬動身去尋你。」
「當真?」許綺嫚一臉不可思議,「他……沒怪我?不趕我走?」
「這我不知道,」江母音回答得謹慎,沒有為了讓她開心而添油加醋,「但肯定很擔心你,他是因為著急尋你才騎馬。」
許綺嫚眼裡似有煙火綻放,鼻尖那點紅迅速暈染至臉頰,她左顧右盼:「王爺呢?王爺在何處?」
「寧滬說你是昨天夜裡走的,應該出了蘭城了,所以他去城外尋了……」
許綺嫚沒耐心繼續聽下去,按捺不住地起身就往城門口的方向一路小跑。
江母音忙起身跟上。
「誒——姑娘,面錢還沒給呢!」
店掌櫃亦追出來,這寒冷天,好不容易來了個客人,結果還想吃霸王餐?
江母音隻好示意沉月去結賬,而情緒上頭的許綺嫚動如脫兔,走得飛快。
她同店掌櫃說完話,再一擡首,許綺嫚的背影已離她數丈遠了。
江母音生怕跟丟,隻能囑咐青鳶去取候在街頭的馬車,自己則快步跟上去了。
隻是這門館本就離城門口不遠,許綺嫚就是要出城時有些戀戀不捨,才留下來吃一碗面的。
江母音追上時,她已經要出城門了。
守門的官兵認出了江母音,俯身行禮:「江姑娘。」
江母音匆匆頷首行禮,大步邁出去,一把拉住許綺嫚,勸道:「別走了,他在近郊尋不到你,一定會折返來詢問我城內的情況的,我們就在這等吧,免得又錯過了。」
許綺嫚滿腦子都是李霽,雖然近乎本能地想去尋他,但聽到「錯過」兩個字,生生抑制住了。
她點點頭,極力想讓自己冷靜一點。
下一刻,噠噠的馬蹄聲傳來。
「他回來了——!」
許綺嫚再抑制不住,欣喜側頭看去。
江母音亦循聲看去,隨即怔在原地。
不遠處,有兩人正策馬而來,為首的那人,英姿勃發,讓天地都失了顏色。
她出現幻覺了麼?
她怎地好似看到了……兩月未見的齊司延?!
是她的夫君歸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