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誰治誰還不一定
次日,江母音吩咐清秋出府,買下了西街那套宅子,做好「迎接」江家人抵京的準備,又讓她去驛站送了封信,寄給江南十二家藥鋪的話事人。
接下來的日子,她一邊等鄧立齊集她需要的藥材,一邊按時按點地去尋齊司延吃飯。
當然也會有撲空被拒的時候,但好在沒有了王嬤等人,陸氏近來都在忙著給女兒齊婧涵備嫁,分不出精力來對齊司延下手。
轉眼,又是七日。
午後,江母音小憩時,聽到守院門的丫鬟來報:「夫人,叔祖母來了!」
江母音瞬間清醒,翻身坐起,「二叔母到後院了?」
她冷靜吩咐:「領二叔母去前廳,我隨後便來,」繼而看向雪燕、清秋,「為我更衣。」
她嫁入侯府將近一月,這是陸氏第一次來青松院。
無事不登三寶殿,陸氏難道是為了齊婧涵出嫁,沖著她嫁妝來了?
無妨,她做了準備,有法子應對。
雪燕和清秋為江母音更衣,稟告的丫鬟卻沒走,而是繼續稟告道:「夫人,叔祖母沒往主屋後院這邊來,而是徑直往侯爺起居室那邊去了。」
江母音秀眉微擰。
陸氏竟不是沖她來的,而是沖齊司延?
難不成上次葯浴投毒失敗,這些時日無從下手,便又想出什麼陰損的招來了?
總之,絕不可能是來關懷齊司延的。
陸氏來找齊司延比來找她更讓江母音擔憂,她催促雪燕、清秋動作快些,接著問丫鬟:「二叔母可有說什麼?」
丫鬟搖頭,「叔祖母是領著維航少爺來的,維航少爺正是鬧騰的年紀,叔祖母沒說什麼,隻是牽著維航少爺往侯爺那邊去了,奴婢不敢耽擱,立即來知會夫人了。」
維航少爺?
江母音在腦海裡搜索了下,想起這是陸氏長子齊明宏的兒子,即陸氏四歲的嫡長孫。
她每日按時給陸氏請安,其餘時候是不出青松院的,對齊維航有耳聞,但還未見過。
隻知,那是陸氏一家的寶貝疙瘩。
江母音尚沒有頭緒,卻也不慌。
陸氏到底意欲何為,她前去會會便知。
齊文台沒甚能耐,陸氏卻是個好擺譜的,鳩佔鵲巢十多年,儼然把自己當成侯府「主母」,平日裡吃穿用度甚是鋪張浪費,一走動,身邊隨行的嬤嬤、丫鬟加起來竟有六人,這回帶了齊維航,加上其奶娘、嬤嬤,更是聲勢浩大,動靜不小。
江母音根本無需去找尋,邁到齊司延起居室那片區域,隱隱約約便能聽到人聲。
她循著聲源處走去,發現陸氏和齊維航沒去齊司延的書房,而是去了儲物室。
青松院曾是齊司延父母的居所,那儲物室裡存放著的都是其父母的遺物。
未得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出。
聽著耳畔小孩的尖銳的聲音,江母音的心一沉,快步邁過去。
儲物室的門大開,嬤嬤丫鬟站了一屋子,齊維航站在屋中央,擡手指著陳列架,稚嫩的嗓音跋扈地叫喚:「我要那個,我就要那個!」
江母音沉臉。
有那麼一瞬,她彷彿看到了年幼的江正耀。
同樣的眾星捧月,同樣的任性霸道。
江母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上好的梨木架上,高高擺放著一把劍。
她站在門口尚看不清那把劍的細節,可它被擺放在屋內最正端的位置,足以證明齊司延有多珍重。
江母音擡步邁進去,朝陸氏福身行禮,「見過二叔母。」
她恭順地問:「不知二叔母這個點怎會過來?可是有事吩咐侄媳?」
陸氏輕瞥她一眼,傲慢道:「的確有事要與你……」
「祖母——!」沒達到目的,不忍被忽視的齊維航出聲打斷,拉拽著陸氏的手,不住搖晃,繼續嚷嚷:「我要那個!祖母,我要那個!」
江母音揚唇,含笑望著齊維航,溫聲道:「你便是……」
齊維航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更大聲的嚎叫:「祖母不是說我想要什麼都可以嗎?祖母騙人,祖母不給我!」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誒,真是拿你沒辦法,」陸氏寵溺地摸了把齊維航的臉,示意身邊的鄧嬤去取劍。
江母音眼底一片冰冷,出聲制止:「二叔母,萬萬不可!」
陸氏冷臉。
江母音放緩了語氣,「維航年幼,尚不足劍身高,二叔母若將利劍交予他把玩,怕是會誤傷他。」
「你這是在咒我孫兒?」陸氏滿臉慍色,「維航已到習武的年齡,給他請的師父過幾日便要到府,我領他來兄嫂的武器室選個稱手的武器,有何不可?」
她說著,洋洋自得地諷刺道:「這玄霜劍可是隨司延父親出生入死征戰沙場,立下屢屢戰功的寶劍,可惜司延無法持劍,難承其父壯志,萬幸我齊家還有被大師誇讚底子極好的維航,才不會埋沒了這玄霜寶劍。」
江母音:……
這樣來頭的玄霜劍,對齊司延而言一定意義非凡!
真是無恥之徒,強佔他人遺物,不僅說得冠冕堂皇,還要貶低挖苦,嘲諷齊司延無法持劍。
可他現下這般,不正是她害的嗎?!
江母音強忍心頭的憤怒,張嘴先附和誇讚道:「難怪我一見維航便覺得他氣質不凡,定是天賦異稟,將來要青雲直上、大展宏圖之輩。」
這話陸氏聽得舒坦,眉眼裡的得意愈發濃厚。
「隻是……」江母音話鋒一轉,一臉為難道:「父親、母親的遺物,件件都是侯爺的心頭愛,是父親、母親留給侯爺的念想,以二叔母的能耐定能為維航尋到更適合稱手的寶劍。」
江母音字字句句都在捧著陸氏,看似伏小做低,卻是溫柔一刀。
陸氏臉色一變,斥責道:「這玄霜劍是齊家的東西,自然是留給齊家人用,司延都未說話,哪輪到你來幹預?」
江母音不惱,眨了眨,真誠地認可發問:「二叔母所言極是,二叔母要取這玄霜劍,可問過侯爺了?」
「放肆——你在教我做事?!」
「侄媳不敢,」江母音吸吸鼻子,誠惶誠恐地俯身,「侄媳隻是怕侯爺傷心,更怕侯爺追責怪到侄媳頭上,還請二叔母不要為難侄媳。」
「司延對家人素來大度,對維航疼愛得緊,不似你這般小肚雞腸,」陸氏下巴微仰,「我先不與你計較,我今日過來本就是要同他說事,待把事情談妥了,再來治你。」
語罷,說曹操曹操到,曲休推著齊司延的輪椅,出現在門口。
江母音勾唇冷笑。
誰治誰還不一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