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家屬院

　　夏仲禮渾身無力地仰躺在床上。

　　全身的骨頭彷彿都散了架，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出任務的時候，為著搶修堤壩，他連著一個星期沒闔眼，也沒如此的疲憊。

　　從身到心。

　　碰壁回來的路上，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那麼艱難，彷彿每一步都拖著千斤重的石頭。

　　昔日的戰友，哪一個不是早早就當了爹，隻有他，眼瞧著就要奔四了，膝下卻無兒無女。

　　好不容易有了，他又留不住。

　　夏仲禮也是個苦命人，父母早早就沒了，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能坐到團長這個位置，那都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雖然靠真刀真槍拼出了一個團長，可有些東西……

　　他是真沒有。

　　他捂住眼。

　　一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他是真的儘力了。

　　能找的，不能找的，他都找了。

　　孫小草熱好午飯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還是沒有辦法嗎？」孫小草挨著夏仲禮坐下。

　　夏仲禮翻身坐起將孫小草圈進懷裡，「小草，怎麼辦？我留不住他……」

　　他的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我是個混蛋，我留不住他……」

　　孫小草安撫似的替男人順了順背。

　　「小草，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孩子……」夏仲禮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湧出。

　　壓抑得太久，他現在隻想好好的哭一場。

　　去他的，男兒流血不流淚。

　　「先吃飯，吃了飯你陪我去個地方。」孫小草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似下定決心般的開口。

　　「再留兩天，就留兩天……」夏仲禮痛哭失聲。

　　他捨不得，舍不下。

　　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血脈啊！

　　他想再好好陪陪他。

　　「不是去打胎。」孫小草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我們去求伊伊姐，求她幫幫我們……」她艱難開口。

　　.

　　「阿嚏，阿嚏……」簡清伊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伊伊，你是不是冷呀？」秦夢潔一臉擔心的捏了捏簡清伊的手，示意王媽將空調的溫度再調高一點。

　　「不冷！我覺得可能是有人在背後說我的壞話。」簡清伊半開玩笑地道。

　　秦夢潔都被她給逗笑了。

　　打個噴嚏就是有人在背後說壞話，那感冒的人豈不是一堆人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王媽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為了保險起見，又去廚房熬了薑糖水出來。

　　簡清伊的薑糖水都還沒有下肚，罪魁禍首就找上門來了。

　　出去開門的王媽瞧見是孫家人，「嘭」一聲關上門，轉身跑了回來。

　　「伊伊，孫小草和夏團長在外面說要見你。」可能是跑得有些急，王媽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簡清伊、秦夢潔默契的對視一眼。

　　孫小草這會兒找上門來，肯定沒什麼好事。

　　「要不我去跟他們說，你不在家。」王媽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

　　「不用，讓他們進來吧！」簡清伊想聽聽他們會說什麼。

　　孫強雖然不做人，但孫小草是個好的。

　　還有就是……

　　夏仲禮！

　　她想見見他。

　　讓簡清伊沒想到的是……

　　夏仲禮居然穿的是便裝。

　　等人在她的跟前跪下，她才後知後覺的笑了。

　　敢情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簡清伊沒好氣的將孫小草扶了起來。

　　至於夏仲禮……

　　他樂意跪，那就跪著吧！

　　總不能讓他白換這一身衣服吧！

　　「伊伊姐，我知道這是給你添麻煩，可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伊伊姐，我求你，求你幫幫我們，求求你……」孫小草說著又要下跪。

　　簡清伊忙伸手將人扶住。

　　「有什麼話坐下說，別哭哭啼啼的。」簡清伊扶著她坐下。

　　孫小草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不敢再哭。

　　「你們知道什麼叫優生優育嗎？」簡清伊的視線掃過面前一跪一坐的二人。

　　夏仲禮、孫小草目光茫然地對視一眼，隨即搖頭。

　　「現在一個家庭隻能生一胎，孩子的未來就是整個家庭的未來。」

　　「優生優育是指通過科學方法和措施，提升生育質量，保障母嬰健康，降低出生風險，提高人口素質。」簡清伊給二人做科普。

　　「優生優育為的就是幫助家庭生育健康後代。」

　　「這也是國家提倡晚婚晚育，少生優生的根本原因。」

　　「且不說你們這結婚報告能不能批下來，就說你……」簡清伊看著孫小草。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才剛滿十七吧！」

　　孫小草咬著下唇輕輕點頭。

　　「知道為什麼女人的結婚年齡是二十歲嗎？」簡清伊問她。

　　孫小草搖頭。

　　「因為女人在二十歲前，生殖系統根本就沒有完全成熟，就好比絲瓜苗都還沒爬藤就開了花，是，有花就有果……」簡清伊盡量往簡單了說。

　　「可結的是什麼果，就見仁見智了。」

　　「低齡孕婦的胎兒早產率，低體重，發育遲緩，免疫力低下、先天缺陷都要比成熟女性高。」

　　「而且太早懷孕生產對女性的身體也非常的不友好。」

　　「這些還真不是危言聳聽，你們在做決定前，我建議你們先去軍區醫院諮詢一下。」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點就是……」

　　簡清伊的視線落在夏仲禮的身上。

　　「男人的生育能力一般都能持續到六、七十歲，身體素質好的，八十歲抱幺兒的也不是沒有。」簡清伊點到為止。

　　該如何選擇，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這時，院裡傳來倆小傢夥奶乎乎的聲音。

　　「媽媽……」

　　「媽媽……」

　　聽到腳步聲漸近，夏仲禮蹭一下子站了起來。

　　簡清伊睨了眼他有些褶皺的褲腿，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片刻，老爺子、老太太一人推著一個小傢夥出現在客廳門口。

　　對上簡清伊視線的那一瞬，倆小傢夥的臉上都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媽媽……」

　　「媽媽……」

　　簡清伊笑著沖倆小傢夥揮了揮手。

　　引得倆小傢夥一陣手舞足蹈。

　　老爺子、老太太笑著將倆小傢夥從嬰兒車上抱下來。

　　夏仲禮慌忙沖著老爺子立正敬禮。

　　老爺子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陳姐聽到動靜，忙兌了溫水來。

　　老爺子、老太太小心仔細的替倆小傢夥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