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這邊

　　老爺子端著酒杯講他們戰場上的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

　　陸耀宗、簡忠良、簡清伊都聽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簡清伊，每每聽到生死存亡的那一刻，簡清伊都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鈴鈴鈴……」客廳裡的電話鈴聲響了。

　　王媽、陳姐在院裡晾曬衣物，秦夢潔剛要起身去接電話，簡清伊按住她的肩膀，先一步起身，「媽，我去。」

　　害怕耽誤事，簡清伊步子邁得極大。

　　距離電話還有兩步路的距離，她就彎腰拿起了電話。

　　「喂……」

　　「伊伊，我是大哥……」電話那頭的聲音顫得不行，鼻音又重，還帶著很濃的哭腔。

　　簡清伊心口一顫，一絲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

　　「怎麼啦？」許久，她才吐出這三個字。

　　「政委，政委，他，他犧牲了。」電話那頭的簡義偉失聲痛哭。

　　簡清伊握話筒的手一緊，有那麼幾秒鐘腦子裡一片空白，啞著聲說不出話來。

　　犧牲……

　　好生僻的詞兒！

　　她的眼眶突然就有些發酸。

　　害怕餐桌上的幾人察覺到她的異樣，簡清伊微微側了側身子。

　　「在哪兒出的事？」她強迫自己冷靜！

　　不讓那股子情緒影響她的判斷。

　　「我們在邊城追剿一群……（此處省略一萬字）……」

　　【不省略過不了……過不了……過……不……了】

　　【崩潰了！奔潰了！】

　　對面再度痛哭失聲！

　　簡清伊的眼睛下意識的往上看了下，想剋制住某種情緒。

　　她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老爺子、老太太那麼大一把年紀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哪受得了。

　　幾個深呼吸以後，簡清伊才壓下那股子幾欲噴薄而出的情緒。

　　「這事先別告訴老爺子、老太太……」簡清伊壓低聲音。

　　她知道瞞不了一輩子……

　　「好！」簡義偉哽咽應下。

　　下一秒。

　　一個半大小子從外面沖了進來。

　　「陸爺爺，陸奶奶不好了，予璟哥在邊城犧牲了。」

　　「啪！」酒杯落地的脆響在餐桌邊炸開。

　　老爺子、老太太怔怔地看著半大小子，眼底驚恐與難以置信交加。

　　「劉小明，你胡說八道什麼？」秦夢潔怒道。

　　「我沒胡說，予璟哥就是犧牲了，我大伯說，予璟哥是被很多炸彈炸死的，我大伯還說，那一片全是一小塊一小塊的，拼都拼不起來了。」半大小子語氣惡劣。

　　「你給我閉嘴！」簡清伊抓起果盤裡的蘋果就朝那半大小子砸去。

　　「嘭！」一聲。

　　半大小子的嘴被蘋果砸個正著。

　　巨大的力道讓他幾個門牙盡數崩飛。

　　瞬間，血流如注。

　　半大小子看著腳邊的牙齒和身前的一片鮮紅，嚇得「哇」一聲哭了起來。

　　餐桌旁的老太太雙眼一閉，暈死了過去。

　　「媽……媽……」秦夢潔慌忙伸手抱住老太太。

　　老爺子想起身過去查看，可剛站起身，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陸耀宗眼疾手快的將人扶住。

　　王媽小跑著去後院叫了小張、小李過來。

　　一行人手忙腳亂的將老太太送去了醫院。

　　沒等到天黑，陸予璟犧牲的消息就在大院裡傳開了。

　　一同傳開的，還有簡清伊克夫的名聲。

　　從醫院醒來，老太太的眼淚就沒停過。

　　老爺子也彷彿一夕之間老了十歲，原本有些花白的頭髮不知不覺間竟白了大半。

　　陸耀宗、秦夢潔的眼眶也都是紅紅的。

　　睿寶、祺寶兩個小傢夥也似察覺到了什麼，安安靜靜的，不吵也不鬧。

　　一時間，陸家籠罩著一股愁雲。

　　得知消息的周晨鋒、賀謙也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簡清伊沒心情應付那一波又一波的訪客，帶著倆小傢夥呆在嬰兒房裡，閉門不出。

　　「媽媽，什麼是犧牲？」睿寶突然仰起小臉，一臉懵懂地問。

　　「犧牲就是……」簡清伊別過臉快速擦去眼角的淚水。

　　「犧牲就是為了正義的目的捨棄自己的生命。」

　　「爸爸是犧牲了嗎？」睿寶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又懵懂。

　　簡清伊剛壓下的淚意再度捲土重來。

　　瘋狂湧出的淚水模糊了眼前這兩張稚嫩的臉。

　　「媽媽……」

　　「媽媽……」

　　睿寶、祺寶看到媽媽流眼淚，也癟著嘴哭了起來。

　　「睿寶、祺寶，你們在家要聽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的話，媽媽去把爸爸給你們找回來好不好？」簡清伊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沒有人，沒有屍，她不認。

　　不想看媽媽哭的倆小傢夥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得知簡清伊要去邊城，陸耀宗和秦夢潔的眼睛都紅了。

　　「去吧！去看看也好！」老爺子聲如嘆息。

　　陸耀宗、秦夢潔想勸她天亮再出發，見她去意已決，也就沒再多言。

　　邁出院門，冬日呼嘯的寒風吹得她打了一個哆嗦。

　　簡清伊攏了攏脖子上的圍巾，快速鑽進了吉普車的後座。

　　小張、小李也同時上了前面的駕駛位和副駕。

　　點火，發動汽車。

　　車窗外的夜景飛快地閃過。

　　直升機早已候在了停機坪，小張、小李目送簡清伊上了直升機。

　　「轟隆轟隆……」

　　直升機拔地而起，掀起的風暴攪得兩旁的野草「嘩嘩」作響。

　　因為老爺子打了電話，那邊早安排人等著了。

　　出事的那處懸崖周遭都拉上了紅條禁止進入。

　　盤山公路上，隨處可見治安署和軍用吉普的蹤影。

　　從天而降的直升機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著自凜冽寒風裡過來的簡清伊都微微怔愣了一下。

　　誰也沒想到，上面讓他們好好接待的人居然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隨即就有人露出了輕蔑的目光。

　　「嫂子！」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迎了上來。

　　男人眼睛紅紅的，一瞧就知道才哭過。

　　簡清伊不知道來人的名字，隻依稀記得在軍區見過。

　　「嫂子，我叫潘季文，你叫我小潘就行了。」男人主動自我介紹。

　　簡清伊輕點了一下頭。

　　二人沒再說話，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簡清伊心跳得厲害，腦子也亂糟糟的。

　　彷彿被人打了幾悶棍一樣，混混沌沌的，完全沒法正常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