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財帛動人心
顧晨站在台階下,漂亮閃丹鳳眼波光流轉,他仰頭凝視著著門楣上那方巨大楠木匾額。
原本燦若驕陽的燙金大字,歷經風雨侵蝕,已然斑駁黯淡,邊緣卷翹起細小的木屑,但鐵畫銀鉤的筋骨猶在,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他薄唇微動,無聲地念出那幾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字:「敕造——祁王府」。
「原來是祁王叔父的故宅。」顧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擁擠人群的耳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與關切。
「王叔久不回京,府邸門戶不嚴,竟然潛入了宵小之徒。本世子既然遇上了,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他姿態優雅的轉身,質地精良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光溢彩的弧線,腰間原本應懸著精美玉帶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
他面向黑壓壓的人群,姿態磊落,語氣懇切,儼然一副路見不平的模樣。
「哪位腳程快,有勞幫本世子跑一趟順天府報官。再請一位腿腳麻利的,趕去護國將軍府,請韓將軍即刻帶兵前來相助擒賊。」他話音剛落,順手地從腰間懸挂的織金荷包裡摸出兩塊碎銀。
銀子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溫潤又冰冷的光澤,每塊都足有二兩多重。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顧晨深諳此理。
而且,他從不白使喚人。
人群瞬間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喧鬧起來。
白花花的二兩紋銀啊!
那是一個壯實漢子在田間地頭或碼頭苦力上辛苦流汗月餘才能掙到的血汗錢。
如今,僅僅是跑一趟腿傳個話,這潑天的富貴就砸到了眼前?
無數雙眼睛瞬間變得比顧晨手中的銀子還要灼亮,貪婪與渴望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顧世子!我去順天府,我跑得快!」一個高腿長的少年,像一陣旋風般從人群縫隙裡擠了出來,衝到顧晨面前,眼睛牢牢的盯著他手裡的銀子。
「世子爺,我叫張大順,我跑起來狗都攆不上。這銀子……等我回來您再給,省得您擔心我拿了銀子不辦事兒跑了。」他拍著胸脯保證,話語又快又急。
顧晨點頭笑道:「如此,有勞張兄弟了。」
他微微欠身,客氣地拱了拱手。
這一禮,讓張大順激動得手足無措。
他家祖墳也是冒青煙了,睿王府的世子爺給他銀子,跟他稱兄道弟,還給他行禮了。
他受寵若驚的連連擺手,結結巴巴的說道:「哎喲喲,世子爺您可折煞小人了。誰說顧世子是個不著四六的紈絝子弟?這不是頂頂知禮,頂頂仁義的貴人嗎?能為世子爺效勞,是小人的榮幸。」
話音未落,他以離弦之箭般的速度沖了出去,鞋底子硬生生跑出了火星子,眨眼間就消失在街角。
「世子爺,小人去護國將軍府送信。」另一個精悍的漢子不甘落後,高聲喊著,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生怕這天上掉餡餅的美差被人搶了去。
「唉!可惜咱們沒這個福分。」反應慢的人唉聲嘆氣的抱怨。
他們熱切的盯著顧晨,巴望他再要求他們做些什麼才好。
顧晨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又從荷包裡掏出幾串沉甸甸的銅錢。
那是用麻繩串好的、足有幾百文。他看也不看,手腕隨意一揚,幾吊銅錢如同天女散花般高高拋起,劃出雜亂的弧線,叮叮噹噹地砸在冰冷的石階和青石闆地面上,滾得到處都是。
「大傢夥兒跟著辛苦,等了這半晌,拿著錢買些吃食,算是本世子的一點心意。」顧晨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慷慨。
「謝世子爺賞!」
「世子爺仁厚!」
人群再度沸騰了,無論男女老少,此刻變得身手分外敏捷,你爭我搶,推推搡搡,低頭彎腰撿那四處滾落的銅錢。
有人被踩了腳,丟了鞋子;有人被擠倒了,慌忙又爬了起來。
撿得多的人,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撿得少的人,一雙眼睛左顧右盼。
一時間,祁王府莊嚴肅穆的門前,竟比鬧事還要熱鬧幾分,充斥著興奮的喧嘩和銅錢碰撞的脆響。
顧晨負手而立,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冷眼旁觀著腳下的這場小小狂歡。
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射在朱漆大門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估摸著那報信的兩撥人腳程,順天府和護國將軍府的人馬也該差不多快到了。
他也該行動了。
喧鬧漸漸平息,地上的銅錢被撿的乾乾淨淨。
顧晨這才整了整衣襟,那身用金絲銀線綉著精美花紋的錦袍在日光下顯得愈發流光溢彩,襯的他俊美非凡。
他穩步踏上了那寬闊而冰冷的石階,一級,兩級……步履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直走到那兩扇彷彿能隔絕天地的巨大朱漆大門前。
門上猙獰的獸首門環沒有溫度,握在他的手裡,重重的叩擊。
「砰!砰!砰!」
「砰!砰!砰!」
沉悶而響亮的叩門聲,如同擂鼓,瞬間擊碎了府邸外圍殘留的嘈雜,震得門框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那聲音在寂靜的府邸上空回蕩,隱隱透著挑釁的意味
門內沉寂了片刻,才響起一陣略顯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來了來了!誰啊?敲這麼急,催命似的。」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隔著門闆傳來,透著被驚擾的煩躁。
「吱呀——嘎——」
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進出。
一個穿著青灰色僕役短衫、約莫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探出頭來。他面容尚算端正,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市井油滑的精明。
當他看清門外景象時,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被驚愕取代——台階下黑壓壓的人群,無數雙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
「你、你們是誰?聚在這裡想幹什麼?」年輕人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台階上那個衣著華麗,態度囂張的年輕公子身上。
這人穿得跟個開屏的花孔雀似的,俗艷又張揚。
敢來祁王府找麻煩,他是嫌命長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