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隻身入虎穴
夜梟微微擡手,屋外陰影處,走出一個人來。
他的眉骨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傷疤,蜈蚣似的蜿蜒到了嘴角邊。
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指揮不力,該死。」他白是幾乎透明的手指指著跪在他腳下的人。
「大人……」
一聲絕望的哀求剛衝出口,他的脖子就被人生生扼斷了。
跪著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擊,就像被抽去了脊樑的狗,癱軟在地。
隨後被拖了出去。
其餘的黑衣人瑟瑟發抖,他們甚至羨慕起死在箭雨之下的同伴了。
他們殺身成仁,死得悲壯,死後也有一份哀榮。
夜梟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椅背上,彷彿剛才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踩死了一隻螻蟻。
他拿起案幾上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啜飲一口。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他俯視著跪著的黑衣人。
殺一個賤奴,竟然要如此興師動眾。
最可恥的是,他們失敗了兩次。
「夜梟大人,按照規矩,我們會被降為三級殺手。」
不知是誰,輕聲說道。
他們的頭領死得冤枉啊,他們全身而退,是可以存活的。
不過是享受的待遇,大打折扣而已。
「嗖!」
夜梟手指一動,綠色的扳指飛了出去,鑲嵌在一個黑衣人的額頭上。
那人頹然倒地,吃驚的瞪大了雙眼。
「教本座做事,你也配?」夜梟深潭般的眼底掀起一絲帶著血腥味的冰冷。
那精緻的薄胎瓷杯,在他手中悄然碎裂,細小的裂紋無聲蔓延,如同即將崩裂的平靜表象。
眾人噤若寒蟬,他們是見慣生死的。
但是,夜梟大人,見慣了他們的生死。
「你們還有一次活命的機會,配合第三批人行動。再不能得手,就不必回來見本座了。」夜梟閉上了眼睛。
不想再看這些蠢貨了,糟心的玩意兒。
「多謝夜梟大人開恩。」
黑衣人如蒙大赦,爬起來躬身而退。
「高人?本座倒想會會他呢!」夜梟眼底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機關消息有什麼可怕的?
隻要他的反應夠快,手中的劍夠鋒利,梅園就是那賤奴的葬身之處。
如果他出手,第三批人不是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這風頭,暫且留給他們吧!
第二天,顧晨大搖大擺走在街上。
冷不防人群中竄出一個人來,他腳下一個踉蹌,撞在顧晨的身上。
「哎,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的嗎?」顧晨氣咻咻的罵。
「公子爺,對不住,對不住。小人這一雙招子,是個擺設。」那人點頭哈腰的賠禮道歉。
他擡起頭來的時候,顧晨才發現他的眼睛不會轉動,靜靜的望著他。
他五根手指在那人眼前一晃,那人毫無反應。
「原來是個瞎子,大家讓讓路,讓他走吧!」顧晨揮揮手。
圍觀的人閃開一條道,那人謝過,摸索著往前走。
「咦?我的腰帶呢?」顧晨伸手往腰裡一摸,空空如也。
走出百十米的瞎子忽然一路狂奔,瞬間把顧晨遠遠甩在了後面。
「原來他是個賊,竟然裝瞎糊弄本世子。等我抓住你,要親手戳瞎你的眼睛。來來來,誰能幫本世子抓住他,賞銀十兩。」顧晨氣得破口大罵,當街懸賞。
十兩銀子?
他話音剛落,一群人如同脫韁的野馬急速飛奔。
「嘿嘿,有錢能使鬼推磨。」顧晨笑笑,不緊不慢的也追了上去。
一群人邊跑邊喊,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追蹤的隊伍。
有幾個棒小夥兒離那賊越來越近了,那年輕的小賊慌不擇路,看到眼前有一座大門緊閉的府邸,擰腰墊步,「嗖」一下跳上了高牆,跑人家院子裡去了。
大喊著抓賊的眾人齊齊止住了腳步。
面前是一座恢宏氣派的府邸,朱紅的大門,門環是兩隻威風凜凜的獅子,口中銜著冰冷的銅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明亮的光芒。
門釘碗口大小,排列如星鬥,每一顆都昭示著門第的不凡。
門楣高懸,匾額上的燙金大字早已斑駁,卻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字跡如鐵畫銀鉤,深深刻入楠木之中。
視線越過門牆,是高聳的飛檐。
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著青黑色的光澤,彷彿凝固的深潭。
檐角如刀,淩厲地刺向湛藍的天空,蹲踞其上的脊獸——鴟吻、嘲風、狻猊——形態各異,沉默地俯視著門前的螻蟻,帶著一絲古老而冰冷的審視。
層層疊疊的鬥拱繁複精巧,像無數隻承托著天穹的巨手,將整座建築托舉得愈發雄偉。
牆身是打磨光滑的青石,縫隙嚴密得連風都難以鑽入。牆頂覆蓋著魚鱗般的黛瓦,蜿蜒起伏,勾勒出府邸深不可測的邊界。
幾株蒼勁的古樹從牆內探出頭來,枝葉虯結如龍,投下大片的陰影,更添幾分幽深莫測。
門前一對石獅踞守,比尋常人家所見大了不止一倍。雄獅足踏繡球,怒目圓睜,彷彿隨時要發出震天咆哮;雌獅爪撫幼獅,神態雖稍顯溫和,但那微微咧開的巨口和森然利齒,同樣令人心悸。
石獅表面光滑如鏡,顯然歷經歲月打磨,卻絲毫無損其磅礴的兇悍之氣。
空氣異常安靜。沒有車馬喧囂,沒有人聲鼎沸,隻有府邸自身散發出的巨大沉默,如同無形的潮水瀰漫開來。
偶有風過,捲起牆根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冰冷光滑的石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反襯得周遭愈發死寂。高牆之內,似乎連飛鳥都噤了聲,隻有幾片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像窺伺的眼睛。
石階寬闊,一級級向上延伸,直通那緊閉的巨門。階面平整如鏡,卻冷硬如鐵,每一級都彷彿在無聲地丈量著來者的身份與膽氣。
站在階下仰望,那門扉如同隔絕天地的閘口,門後的世界深不可測,隱在濃重的陰影裡,隻有無盡的迴廊、重疊的院落、以及難以想象的權勢與秘密,在無聲地散發著誘惑與壓迫。
它不僅僅是一座府邸,更像一個獨立而封閉的小世界,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顯赫與莫測。
站在它的陰影下,人渺小得如同塵埃,一股寒氣,不由自主地從腳底升起。
眾人回過頭來,注視著不遠處一步一步緩緩走來的顧晨。
沉默,在此刻震耳欲聾。
這賊,還能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