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我們自投羅網了
夜雲州一聲令下,兩名親衛立刻上前,將癱軟如泥、穴道被制的高青松粗暴地架了起來,拖向那道洞開的鐵門。
鐵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更幽深,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通道,牆壁上掛著昏暗的油燈,光線陰暗,映出濕冷的石壁和斑駁的痕迹。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
走下石階,是一間不大的石室。
高青松被隨意地扔了進去。
石室一角鋪著乾草,上面蜷縮著一個人,正是被囚禁了有些時日的高世鵬。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憔悴,頭髮散亂,衣衫臟污,昔日貴公子的氣度蕩然無存,隻剩下一雙因為長期囚禁而顯得驚惶又麻木的眼睛。
聽到腳步聲,高世鵬猛地擡起頭。
當他看清被拖進來、狼狽不堪的高青松時,那雙眼睛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黯淡、凝固,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青、青松……堂兄?」高世鵬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顫抖。
高青松被扔在石室冰冷的地面上,穴道未解,隻能勉強側過頭,看著形容枯槁的堂弟,臉上肌肉抽動,羞愧、絕望、不甘交織,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公子,是我無能,沒有完成叔父交給我的任務。」他垂頭喪氣地說道。
他們兄弟,終於見面了。
卻是,在彼此最難堪的時候。
高世鵬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邊,雙手死死抓住粗如嬰兒手臂的鐵欄,指甲幾乎要摳進去。
他顧不得自身狼狽,急切地低吼道:「你怎麼來了?我爹呢?我爹是不是在外面?你們來了多少人?快,快想辦法救我出去!這裡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近乎病態的希冀,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隻要離開這裡,他立刻回吉林,再不會如此任性妄為了。
此生此世,他再也不會踏進寧古塔半步了。
高青松閉上眼,不忍看他眼中的光芒,聲音更加低沉晦澀:「叔父,他派我帶了府中最精銳的一批勇士前來。本想趁顧府發喪、夜雲州夫婦新喪,府中空虛之際,潛入顧府營救你……」
高世鵬急促地喘息著:「然後呢?你怎麼……怎麼也被抓住了?夜雲州和林青青死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這可太好了!他們早就該死了!」
他想不明白,夜雲州夫婦死了,巴戎和顧晨肯定悲痛欲絕,他們去送喪了,這府裡的守衛自然會鬆懈很多。
那,高青松是如何被抓的呢?
高青松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假的……全都是假的。夜雲州沒死,林青青也沒死。發喪是圈套,世子妃是誘餌……我們,自投羅網了。外面,我們的人,叔父派來救你的人,全軍覆沒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敲在高世鵬的心臟上。
他眼中的希冀徹底熄滅,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凍得他靈魂都在發抖。
爹又來救他了……可是,又一次失敗了。
而且這一次,敗得更慘,更徹底,連堂兄和所有精銳都折了進來!
夜雲州已經從臨州城回來了,那麼,是不是意味著他的另外一個陰謀也失敗了?
巴戎和顧晨設下圈套,就是要逼他爹現身,就是要他高家一敗塗地。
「不……不行!」高世鵬猛地回過神,撲到柵欄前,隔著鐵欄抓住高青松的肩膀,用力搖晃。
他語無倫次地催促:「青松堂兄,你得想辦法,想辦法給我爹傳信。告訴他這裡的情況,告訴他巴戎和顧晨的陰謀。讓他千萬別再派人來了,千萬別再中計了!這是個挖好的陷阱,專門等著我們高家的人往裡跳啊!」
他急得眼睛通紅,聲音嘶啞:「他們這些人肯定還有後手,他留著我們,就是想引我爹親自來,他要將我們高家一網打盡。你快想想辦法,你肯定還有暗樁,還有傳信的法子對不對?快啊!」
隻要爹在,高家就在。
他們,還有一線生機的。
爹若是有個閃失,他們高家,就萬劫不復了。
高青松被他晃得傷口劇痛,卻隻是無力地搖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和愧疚。
「沒用的,公子……」他聲音沙啞,面色慘白。
「我們潛入之前,與外界聯絡的渠道就已暴露了幾處,剩餘的……這次行動,是孤注一擲。所有參與的人,要麼戰死,要麼被擒,無一倖免。外面現在定然守得鐵桶一般,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更別說傳遞消息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看著高世鵬驟然面如死灰的臉,繼續說道:「我們……我們如今都成了誘餌,是吊著叔父、吊著高家的餌。夜雲州不會立刻殺我們,他要等,等叔父心急如焚,等我們高家露出更多破綻,或者……等叔父按捺不住,親自前來,他們要的是一網打盡。」
高世鵬的手無力地鬆開,滑落在地。
他踉蹌著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滑坐下去。
完了。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父親在得知他們全軍覆沒的消息後,會是何等的震怒與焦灼。
也彷彿看到,夜雲州正站在某處陰影裡,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高家一步步行差踏錯,墜入深淵。
為了一個女人,他把高家硬生生拖進了深淵。
他是高家的罪人啊!
石室裡隻剩下高世鵬粗重而絕望的喘息,以及高青松壓抑的悶哼。
昏暗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在牆壁上,如同被困在絕境中的野獸,再無出路。
鐵門外,隱約傳來顧府侍衛有序的腳步聲和低聲交談,那是勝利者對階下囚的絕對掌控。
這座暗牢,如今不僅關押著高家少主,也囚禁了高家最得力的幹將,更成為了懸在高銘心頭、隨時可能引爆高家的緻命枷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