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顧晨迎親
「不!我不能輸的。我如果輸了,明兒就一無所有了。好姐姐,你給我想想辦法,你救救我,救救明兒。我們姐妹,總要有一個要保住王妃之位的。隻有這樣,我們兩家日後才能東山再起。」
雲婉柔四根手指深深陷入了掌心,昏黃的燭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扭曲的暗影。
李玉萍不為所動,聲音很輕也涼,猶如這牢房中的陰冷潮濕,縱使在仲夏之日,也刺骨的幽寒。
「妹妹,你還真是高看我了呢!如果我真有回天之力,要救是不應該是自己和我的夫君、兒女嗎?
而且,你是戴罪之身,睿王府可依舊門第顯赫,盛寵不衰呢!有顧晨在,你永遠翻不了身的。醒醒吧,別做白日夢了。」
她們沒有鹹魚翻身的機會了,能依靠的隻有兒孫了。
而雲婉柔連這個資格都失去了。
顧明尚未成親就做了蠢事,即便沒把自己作死,餘生也隻能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苟延殘喘,活得像一條狗那麼卑微。
他們母子,沒有以後了。
「啊!啊!啊!」雲婉柔發出一聲聲尖銳的嘶吼。
而後,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雲婉柔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胳膊,聲音無比的溫柔:
「明兒,你別怕!有娘在呢,娘會保護你的。娘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睿王府的爵位和財產都是你一個人的。
顧晨他,他,哈哈哈……他被娘給養廢了,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屬於他的前程和家產。這就是有娘的好處呢!娘不會讓你成為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
她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指尖輕輕撫過空無一人的身側,彷彿那裡正蜷縮著幼時的顧明。
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舒展開來,唇角漾起一抹近乎聖潔的溫柔,連牢房裡黴濕的空氣都似乎被這笑容烘暖了幾分。
「明兒乖,娘在這兒呢,你安心睡吧!」她將並不存在的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粗布的囚衣袖口露出半截手腕。
那裡還留著當年哄睡時被咬的月牙疤痕。
她忽而擡手虛虛拍撫,纖細的手指在昏暗裡劃出柔軟的弧度,像在拂去孩童夢魘的驚悸。
一縷散落的鬢髮垂在她腮邊,被呵出的氣息輕輕拂動。
她低頭哼起模糊的搖籃曲,沙啞的嗓音裡浸著蜜糖般的甜膩,可尾音卻突然顫抖起來:「顧晨那個孽種,他娘是他剋死的,他活不長的……」
偏移的陽光從鐵窗漏進來,給她癲狂的慈母姿態鍍上朦朧光暈。
她將虛無的「孩子」越摟越緊,面上的笑容卻愈發溫和,彷彿正注視著最珍貴的寶藏。
李玉萍漠然轉開頭去,她知道,雲婉柔魔怔了,她走入了自己憧憬的美夢裡,再也走不出來了。
獄卒聽著裡面的狂呼亂叫,卻置若罔聞。
世子爺出手真是大方,賞了他一片金葉子呢!
至於裡面那些犯人的死活,有誰會在意呢?
雲婉柔就這樣枯坐到深夜,很耐心很溫柔地安撫著根本不在她身邊的顧明。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悠長而空洞,在死寂的牢獄中回蕩。
夜還長,可有些人的天,卻再也不會亮了。
而顧晨的身上的喜服,比東升的旭日還要耀眼。
他站在睿王府的朱紅大門前,唇角噙著掩不住的笑意,眼底映著滿城張燈結綵的紅。
迎親的樂聲越來越近,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被喜娘笑著攔了回來。
「世子爺,急什麼呀?新娘子又跑不了!」
顧晨哂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地摩挲著袖口精緻的並蒂蓮紋。
他是想跟韓樂瑤攜手一生的。
他想起那日韓家大小姐單槍匹馬殺到了寺院,把他從賊寇的手裡救了出來。
雖然對付那幾個蟊賊,他一隻手就足夠了。
但是,韓樂瑤那英姿颯爽的模樣,就此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被人惦記的感覺,原來是如此溫暖。
最溫柔的鎧甲,是她從不問值不值得,就張開雙臂的模樣。
「出發吧,本世子有些迫不及待了呢!」顧晨笑的肆意風流。
「咱們隻知道韓大小姐是個急脾氣,沒想到世子爺也不遑多讓啊!」顧晨昔日的狐朋狗友笑著打趣兒。
喜娘也笑得前仰後合的,手裡的紅綢子隨風飄揚。
顧晨翻身上馬,大紅喜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襯得他眉眼如畫,意氣風發。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唇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馬鞭在空中發出一聲炸響。
「走!接世子妃去!」他的聲音穿雲裂帛,宛如平地春雷。
馬蹄聲踏碎晨光,驚起滿城飛鳥。
花轎轉過長街,喜樂聲震天,綴滿珍珠的大紅花轎,十分符合顧晨張揚的個性。
街邊看熱鬧的百姓捂住了耳朵,好久之後面面相覷:「剛才那吼聲是顧世子發出來啊?」
「不是說睿王府的世子爺文提筆不能寫,武跨不上雕鞍嗎?」
「嗐,如果顧世子當真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能順利抱得美人歸?」
「聽說顧世子如今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呢!皇上看中的,肯定是文武雙全的奇才。」
眾人議論紛紛,還在驚愕間,顧晨早已一騎絕塵。
大紅喜袍在風中翻飛如烈焰,哪還有半分百無一用的紈絝子弟模樣。
隊伍轉過長街,顧晨遠遠就瞧見韓府門前一片奼紫嫣紅,朱漆大門上貼著金箔雙喜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幾串丈餘長的鞭炮從門楣垂落,像紅鱗金爪的遊龍。
門廊下掛著十二盞琉璃芙蓉燈,燈面上「百年好合」的圖案隨著晨風輕輕旋轉,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八名紅衣小廝正在門前撒金箔,紛紛揚揚的碎金落在石獅鬃毛上。
那對石獅今日也系了紅綢,嘴裡含著的石球被換成了綴滿珍珠的繡球。
階前擺著兩排半人高的青瓷缸,缸中並蒂蓮開得正艷,蓮葉上還滾著未乾的晨露。
「護國將軍府」的匾額今日罩了紅紗,兩側新掛的楹聯筆走龍蛇:
劍氣曾驚雲外雁,簫聲今引月中仙
橫批——佳偶天成。
顧晨笑容滿面地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韓府朱紅的大門,眼底笑意灼灼。
他揚手灑出的金瓜子在空中劃出璀璨的弧線,被晨光一照,恍若天神隨手撒落的星辰。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