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必告誡所有將士，潛伏期間，絕不可生火，不可大聲喧嘩，斥候要放得遠，偽裝要做到極緻。我們要像影子一樣，融進山裡，直到他們自己撞進網裡來。」夜雲州最後叮囑。

　　「遵命！」

　　接下來的兩天，臨州軍營依舊維持著外松內緊的態勢，偶爾有小股部隊外出巡邏，但方向散亂，似乎真的失去了流寇的蹤跡，顯得有些焦躁。

　　而夜雲州與周濤挑選出的精銳，早已化整為零，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通往牛莊的山野小徑上。

　　牛莊的百姓對此一無所知，生活如常。

　　隻有裡正和幾位族老接到了官府的提醒，加強了夜間的自發巡邏，但氣氛並不十分緊張。

　　第三天，黃昏時分，山風帶來異樣的肅殺。

　　埋伏在東側山林的趙副將（夜雲州從上京帶來的武將），通過千裡鏡看到了遠處林鳥驚飛的不尋常跡象。

　　他擡起手，打了個隱蔽的手勢，身邊的那些暗衛們如同石雕般徹底凝固，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夜色漸濃，一彎冷月懸在天邊，灑下清輝，也照出了山林間鬼鬼祟祟移動的黑影。

　　起初隻是零星幾個探路的，謹慎地觀察著寂靜的村莊。

　　隨後，影影綽綽的人影越來越多，足有上百之眾，他們穿戴整齊，手持刀劍，甚至還有十幾把弓箭，像一股污濁的暗流，從山林中湧出，悄無聲息地撲向沉睡的牛莊。

　　為首的幾人身材粗壯，眼神兇狠，低聲催促著手下加快速度。

　　眼看那些流寇已然接近莊口，趙副將手中的弓箭如同滿月。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尖嘯，撕裂夜空，在莊子上空炸開一團醒目的光焰！

　　這是發動攻擊的信號。

　　「殺！」

　　幾乎在響箭升空的同時，趙副將冷冽的命令與將士們的吼聲，從東西兩側同時爆發。

　　東側山林，箭如飛蝗，帶著死神的尖嘯覆蓋了流寇的後隊和側翼。

　　慘叫聲瞬間響起，十餘人當場倒地。

　　與此同時，埋伏在路徑兩側的絆馬索猛然拉起，沖在前面的流寇猝不及防，摔得人仰馬翻。

　　「有埋伏！中計了！」流寇中一片驚呼，隊形大亂。

　　西側，周濤的一名副將嶽大勇率領的伏兵如猛虎出閘，從密林和窯洞中怒吼著衝出，直接撞入了流寇隊伍的中段。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血肉橫飛。

　　嶽大勇一馬當先，手中長刀舞得如同潑風，連斬三名賊人，勇不可當。

　　流寇頭目又驚又怒，他們萬萬沒想到，那些疲於奔命、注意力被引開的官軍，竟會埋伏在此。

　　「不要亂！向西邊林子退！快！」一個臉上帶疤的頭目聲嘶力竭地喊著，企圖收攏潰兵。

　　「想走？」趙副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東側路口。

　　他並未騎馬，手持一柄修長的戰刀，月光下刃口泛著寒光，身後是沉默如鐵的暗衛，堵死了流寇向山林深處潰逃的最佳路徑。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殺！」趙副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戰場喧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跟他拼了！」疤臉頭目眼見退路被堵，兇性大發，揮舞著一把鬼頭刀，帶著身邊最悍勇的幾十個亡命徒，直撲趙副將。

　　「冥頑不靈。」趙副將眼神一寒，腳下發力，身影如電射出。

　　刀光乍起，如驚鴻，如霹靂。

　　隻聽「鏘鏘」數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伴隨著凄厲的慘叫，沖在最前面的幾名悍匪兵器脫手，人已濺血倒地。

　　疤臉頭目的鬼頭刀被趙副將一刀震得高高盪起，空門大露，他還未及變招，那冷森森的刀尖已如毒蛇般點在他的咽喉前一寸。

　　「讓你的人，立刻投降。」趙副將的聲音冰冷。

　　疤臉頭目額頭冷汗涔涔，他能感覺到那刀尖傳來的死亡氣息。

　　眼見東西夾擊，官軍越戰越勇，自己這邊死傷慘重，已成甕中之鱉，抵抗意志終於崩潰。

　　「噹啷！」他手中的鬼頭刀掉落在地。

　　「丟下兵器！都丟下！」他嘶啞著嗓子喊道。

　　首領被制，悍勇者被斬殺殆盡，剩下的流寇大多本就是烏合之眾，見大勢已去，紛紛扔下武器，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戰鬥迅速平息。

　　嶽大勇帶人清點戰場，此役斃傷流寇四十餘人，生擒二十多人，包括疤臉頭目在內幾個大小頭目悉數落網，其餘賊人趁亂逃入深山。

　　官軍方面，僅有數人輕傷，可謂大獲全勝。

　　火光映照著俘虜驚惶的臉和地上的斑駁血跡。

　　趙副將走到被捆縛的疤臉頭目面前，蹲下身，目光如炬：「說，你們的老巢在哪裡？受誰指使？為何專在臨州作亂，卻又不似尋常劫掠？」

　　疤臉頭目眼神閃爍，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趙副將也不急，緩緩起身，對嶽大勇說：「將俘虜分開仔細審問，特別是那幾個小頭目。比對口供，找出破綻。至於他……」

　　他看了一眼疤臉頭目，「帶回去，交給夜將軍和周守備慢慢問。」

　　牛莊的百姓此時已被驚動，在裡正和幾位族老的安撫與組織下，聚集在村口安全處遠遠圍觀。

　　初聽到喊殺聲時的恐懼，逐漸被眼前官軍大獲全勝、流寇狼奔豕突的景象所取代。

　　當看到那些昔日令他們聞風喪膽、奪財傷人的賊人如同喪家之犬般被捆綁成串，押解過來時，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抓住了！真的抓住了！」

　　「老天開眼啊！這些殺千刀的也有今天！」

　　「多謝軍爺！多謝將軍為我們除害啊！」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老人激動得熱淚盈眶，婦人摟緊了懷中的孩子，年輕漢子們則揮舞著拳頭，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踢兩腳。

　　趙副將見狀，上前幾步，聲音洪亮地對著群情激昂的百姓說道：「各位父老鄉親儘管放心！臨州有周守備在，有夜將軍率軍助陣，這些禍害鄉裡的賊寇，絕對逃不了王法的嚴懲。今夜之後，大家盡可安心。」

　　「將軍威武！官兵威武！」

　　感激之聲此起彼伏，這不僅僅是對一次勝利的歡呼，更是對長久以來擔驚受怕生活終結的期盼，和對能帶來安寧之人的真心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