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雲州命自己的暗衛晝夜兼程趕回上京，他給姑父，也是寧古塔的最高長官巴戎寫了一封親筆信。

　　他要求證，上京有沒有鬧出亂子，有沒有需要他出面平定叛亂？

　　這幾天，那些流寇也異常安靜，沒有再騷擾附近的百姓。

　　賊寇都是貪婪成性的，因此夜雲州斷定他們正在醞釀一場更大的災禍。

　　他和周濤商議之後，決定表面上按兵不動，暗地裡做好了主動出擊的準備。

　　夜雲州手下的暗衛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帶回了巴戎和林青青的回信。

　　他拆開兩封回信，借著帳內燭火，仔細閱讀。

　　巴戎的信筆力遒勁，言簡意賅：「雲州吾侄，信已悉。上京安，戍衛嚴整，宵小雖有窺伺，不成氣候。刺客一事，已加嚴防，尚無大亂。臨州流寇，用心險惡，汝之推斷有理。放手施為，臨州事畢速歸。上京自有老夫坐鎮，魑魅魍魎，翻不起大浪。切記，穩紮穩打，勿冒進，勿焦躁。」

　　寥寥數語，帶著巴戎一貫的沉穩與霸氣，肯定了夜雲州的判斷，也給了他定心丸——上京大局尚穩。

　　他放下巴戎的信，拿起林青青那封。信封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展開信紙，那熟悉的、清秀中帶著幾分靈動的字跡映入眼簾：

　　「雲州，見字如面。

　　臨州苦寒，軍旅艱辛，萬望保重。

　　你走時，窗台上那盆師兄從南地帶回來的墨蘭，竟在年前打了個骨朵兒。這幾日，花悄悄地開了，顏色是極深的紫，在這滿目霜雪的時節裡，看著竟有幾分孤勇。我每日看著它，便想起你常說『草木有心，亦知時節』，如今看來，它或許也在盼春，或許……也是在等人。

　　前幾日那刺客闖入了睿王府別院，所幸哥哥武功高強，對方未能得逞，反吃了點虧。姑父加派了巡守，府裡一切如常。義兄還笑我，說我這剛剛過門的將軍夫人，倒把你這主帥的牽挂，分了一大半給這盆不會說話的蘭草。

　　我隻是……隻是夜裡添炭時，看那火苗噼啪，映著窗上冰花，便會想，你帳中的火，可還暖和？臨州的夜，是否比上京更冷？

　　我知道你肩上有山河之重，心中定有韜略萬千。我幫不上忙，隻能在這京中，替你看好這盆蘭，守著這份家宅平安。你要平安，要珍重。我和姑父、義兄，還有這盆不合時宜卻偏偏開了的墨蘭，在京裡等你。待你凱旋，想必春也暖了，花也該開得更盛了。不必急，但……也莫要讓我和這花兒等過了季。

　　青青字」

　　信紙上的字句，如同冬日裡溫著的酒，初讀清淡，細品卻暖入心脾，後勁綿長。

　　沒有濃烈直白的傾訴，隻有冬日窗檯的墨蘭、夜裡守著的爐火、窗上的冰花……

　　這些細碎的、帶著寒意又透著溫暖的日常景緻，拼湊出她無言的等待和深藏的惦念。

　　夜雲州彷彿能看到，在北風呼嘯的上京，她獨自坐在暖閣裡，對著那盆意外開放的墨蘭出神，指尖或許輕輕拂過冰冷窗欞上凝結的霜花，心裡計算著他離家的日子，擔憂著遠方的寒暖。

　　他緊抿的唇角不自覺柔和了些許，將信紙仔細疊好，放入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

　　那裡似乎也揣進了一小簇從遙遠京畿帶來的、無聲燃燒的暖意。

　　臨州的局勢、沙盤的推演、潛在的陰謀……這一切依然沉重地壓在肩頭，但此刻，這重量裡似乎注入了一股更為清晰堅定的力量。

　　他要掃清的，不僅是邊境的匪患，更是橫亘在他與她、與安寧生活之間的所有陰霾。

　　「不會太久的，青青。」夜雲州低聲自語，將信仔細折好，貼身收起。信紙貼著胸口的位置，傳來微微的暖意，彷彿是她隔空送來的慰藉。

　　他再次看向沙盤上黑風谷的位置，眼神已然不同。

　　之前的分析、策略、緊迫感都在，但此刻，更多了一份必須儘快了結這件事無比的願望。

　　兩封信看完，夜雲州心中那塊關於上京的巨石，稍稍落地。

　　巴戎的篤定和林青青的細緻觀察，都印證了上京並未出現他擔憂的禍亂。

　　那刺客的行徑，彷彿隻是針對顧晨的私人恩怨，與臨州這股再三擾民的流寇好像並沒有什麼關聯。

　　「流寇近日異常安靜……」夜雲州走到沙盤前，手指劃過那些沉寂下來的區域。

　　「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一定是在集結力量，準備一次足以讓我們傷筋動骨或者徹底被激怒、從而投入全部兵力的大動作。」

　　是攻擊某個重鎮？

　　還是劫掠一支極為重要的商隊？

　　夜雲州眼神冷冽。

　　對方想牽著他們的鼻子走，他便偏要主動破局，一擊中的。

　　他立刻找來周濤，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很快，周濤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振奮：「將軍，可是要行動了？」

　　「正是。」夜雲州點頭，指向沙盤上幾個標註著富庶村落的位置。

　　「流寇近來蟄伏，必有圖謀。他們此前專挑臨近的鄉鎮下手，製造恐慌，目的已達。如今突然沉寂，要麼是轉移，要麼就是在積蓄力量，準備幹一票更大的。」

　　他手指重重點在其中一個村落的標記上：「牛莊。此地雖非商道必經，但背靠山林，易於潛行靠近，且莊內近年因經營山貨、開設油坊，頗為殷實。更重要的是，它位於我們幾次清剿的盲區邊緣，防備相對鬆懈。我若是流寇頭目，若要發動一次足以震動整個臨州、甚至逼我們調動主力的大規模劫掠，此處是個上佳選擇。」

　　周濤眼睛一亮：「將軍是說，他們下一步很可能會偷襲牛莊？」

　　「十之八九。」夜雲州語氣篤定。

　　「傳令下去，明日起，明面上加強通往東北方向區域的巡邏，並故意透出風聲，說我軍主力被流寇遊擊戰術所困，正苦思破敵之策，短期內難以兼顧所有村落。暗地裡，挑選最精銳的兩支人馬，你我手下的將官各領一隊，攜帶強弓勁弩、絆馬索、鐵蒺藜等物，分批秘密潛入牛莊附近山林埋伏。」

　　他詳細部署：「我帶來的部分親衛，埋伏於牛莊東側山林，扼守其可能來襲和撤退的主要路徑。周守備，你挑選臨州城最擅長近戰與伏擊的將士，埋伏於莊西密林及廢棄窯洞一帶，形成夾擊之勢。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將他們嚇跑，而是要儘可能全殲或重創其主力，尤其要活捉頭目。」

　　「我明白！」周濤摩拳擦掌，「這次定叫他們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