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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以退為進

  顧晨對坐在不遠處的林青青使了個眼色。

  林青青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隨即悄然退出公堂側門,向上京的驛館走去。

  公堂上,高銘仍在竭力辯解,堅持他隻是為了解救被囚禁的兒子,此外,並沒有做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

  寧古塔的任何官員無權擅自扣押他,他要即刻返回吉林。

  巴戎坐在主位,指節在光滑的案幾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而沉穩的聲響,彷彿在度量著堂上每一絲空氣的流動。

  他並未立刻回應高銘的要求,隻是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偶爾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光芒,彷彿穿透了高銘情真意切的表演,直抵其內心盤算的深處。

  顧晨面色冷峻如鐵,手指也在椅子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與巴戎的叩擊聲形成一種微妙的應和。

  他劍眉緊鎖,目光在高銘父子與巴戎之間逡巡,顯然在急速權衡:是就此扣下高銘,承受可能引發的風險與吉林邊軍不穩的後果,還是暫且放虎歸山,再從長計議?

  高銘見二人沉默不語,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但他畢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將,面上卻更加沉痛懇切,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蕩:

  「世子,巴將軍,本官知曉此番行事,確有不當之處,驚擾世子,衝撞王府護衛,此皆本官愛子心切、慮事不周之過。本官願向世子賠罪,並承擔所有因此事產生的損失。

  但是,本官身為吉林守將,職責所在,不可久離駐防之地。軍中若無主將,恐生變故,若因此影響了邊防安定,豈非因小失大,更有負皇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低頭不語的高世鵬,痛心疾首地說道:

  「至於這逆子……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盜竊軍符,勾結部落,襲擾邊城,甚至意圖對世子與巴將軍不軌,按律當嚴懲不貸,本官絕不會因父子私情而枉顧國法。

  請巴將軍和世子準許本官將其押回吉林,本官定會召集眾將、會同地方有司,公開審理,依律及軍法從嚴處置,給世子、給將軍、給朝廷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屆時,所有案卷、供詞、判決,本官必一字不差呈報兵部與朝廷,絕無半分徇私。」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既承認了部分錯誤,又將「愛子心切」作為擋箭牌,更擡出了「邊防大局」和「依法嚴懲」兩塊金字招牌,試圖以退為進,給巴戎和顧晨施加壓力。

  巴戎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向顧晨,沉聲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高將軍,令郎罪行,樁樁件件皆非同小可,尤其涉及烏倫部落與臨州城邊境安危,已非吉林一地之事。

  按制,此類涉及邊情、部落的重案,應由寧古塔將軍府協同相關州縣乃至理藩院官員會審。你欲將人犯帶回吉林單獨處置,於制不合吧?」

  高銘立刻介面,語氣懇切中帶著一絲無奈:「巴將軍所言甚是。然,此逆子所為,本官亦有失察之罪,若不在吉林當眾處置,如何整肅軍紀,以儆效尤?又如何向吉林軍民交代?至於會審,本官可將案卷證據備齊,恭請寧古塔將軍府乃至朝廷派員監督、複核。本官一片公心,可昭日月。」

  他巧妙地將「單獨處置」偷換概念為「當眾處置以肅軍紀」,並預留了「接受監督」的借口。

  顧晨終於停止了叩擊,他微微擡起眼簾,看向高銘,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卻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

  「高將軍愛子之心,拳拳可鑒。為尋愛子,不惜輕裝簡從,遠赴上京;為救愛子,不惜派人沖入王府,傷我護衛,綁我愛妻,驚擾我的家人。如今,為了依法嚴懲愛子,又不惜以邊防重務相托,急於攜犯歸吉,當眾明正典刑……高將軍這每一步,看似情有可原,迫不得已,實則……」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高銘:「步步為營,皆是為了將令郎,連同他所知、所行的一切,牢牢控於你吉林將軍府掌控之下。至於所謂的公開審理、呈報朝廷……屆時案卷如何書寫,供詞如何取得,證人是否還能開口,隻怕就由不得旁人置喙了。將軍是打算,回吉林之後,讓令郎暴病身亡,或畏罪自盡,來個死無對證,一了百了嗎?」

  顧晨的話如同鋒利的匕首,一層層剝開了高銘溫情與責任偽裝下的算計,直指其核心目的——消滅罪證,保全自身。

  甚至,有可能是金蟬脫殼之計,讓高世鵬就此「死遁」,換個身份,就能逍遙法外了。

  高銘臉色驟然一變,心中駭然,沒想到顧晨年紀輕輕,看事竟如此毒辣。

  他強自鎮定,面上湧現出被冤枉的憤怒與委屈:「世子何出此言?這是誅心之論。本官對朝廷忠心耿耿,豈會行此欺瞞之事?世子若不信本官,大可將這逆子留在寧古塔審問,本官絕無異議。隻是本官軍務在身,確需即刻返回吉林坐鎮,以防不測。世子與巴將軍明察秋毫,想必能體諒邊將的難處。」

  他再次以退為進,試圖將高世鵬這個燙手山芋暫時拋出,換取自己脫身。

  隻要他本人能回到吉林,手握兵權,便有足夠的周旋空間。

  堂上氣氛再度緊繃。

  巴戎眉頭鎖得更緊,顯然在顧晨點破後,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放高銘走的巨大風險。

  顧晨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高銘心頭莫名一跳。

  隻見顧晨的目光,越過高銘,投向了公堂入口的方向,那裡,林青青悄然站立,對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顧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銘,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上一絲莫測:

  「高將軍何必急於一時?軍務固然重要,但眼前這場牽扯邊防、部落、王府乃至可能涉及更高層隱情的公案,同樣關乎朝廷安危、邊疆穩定。既然將軍口口聲聲說坦蕩無私,那麼,不妨再多留片刻。」

  他微微擡手,示意了一下巴圖魯父子所在的方向,又彷彿意有所指地掃過堂外。

  「有些關鍵的人和事,還未到場。真相,總要聽全了才好。高將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高銘見顧晨和巴戎並未立刻發難,心中稍定,正欲再加強調自己「憂心尋子、無心冒犯」的立場時,公堂之外傳來一陣沉穩而略帶急切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林青青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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