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她為什麼把手伸到官府來了
巴戎聞報,不由心內大吃一驚。
「吉林府大亂?」他眉頭緊鎖,看向前來稟報的獄卒,「高銘親口所說?」
「千真萬確,大人。」獄卒躬身道,「他說若耽擱了,生靈塗炭,可怪不得他。小的不敢不報。」
他急忙派人請來了顧晨和夜雲州夫婦,與他們共同商議如何應對?
顧晨「嗤」了一聲:「階下囚了還擺這種龍門陣,他當自己還是一戶百諾的將軍呢?」
「未必是虛張聲勢。」夜雲州沉吟道,「高銘在吉林府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若真留了什麼後手,不可不防。」
巴戎站起身,當機立斷:「走,去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林青青皺了皺眉頭,她想不通,高銘已經寫下認罪書了,這是又要鬧什麼幺蛾子呢?
她滿腹疑惑,腳下卻沒有放慢速度。
一行人穿過重重甬道,踏入牢房。
陰濕的空氣撲面而來,牆壁上的蠟燭發出昏黃的光,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高銘依然背對著柵欄站著,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掠過巴戎、顧晨、夜雲州,最後在林青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果然也來了。
巴戎在柵欄外站定,負手而立,聲音沉冷如鐵:「高銘,人在獄中,還想作亂嗎?你說吉林府會有變故——什麼變故?何時發生?你最好從實招來。若敢隱瞞半句,罪加一等。」
高銘卻不接這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隔著柵欄,將面前四人一一打量過去。
最後,他擡起手,直直指向林青青。
「巴戎,你先答我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回蕩,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陰冷——
「她,一個深閨婦人憑什麼插手官府的事務?」
巴戎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高銘見狀,愈發不依不饒。
他雙手抓著柵欄,身子前傾,像一頭困獸死死盯著柵欄外的獵物。
言辭如刀,一刀一刀刺向林青青——
「她不過是個小小的醫女,救治烏倫部落瘟疫的時候,出盡了風頭,還不夠嗎?烏倫部落把她當做救命恩人,對她奉若神明。若是她想成名,就安安分分開個醫館好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可是,她為什麼把手伸到官府來了?」
他猛地轉向夜雲州,目光陰鷙如鷲:「夜雲州,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讓她在內宅做做針線女紅,卻縱容她拋頭露面,插手官府事務。你還有沒有半點夫綱?你的臉面何在?」
不待夜雲州開口,他又轉向顧晨:「顧晨,你是皇室貴胄,朝廷命官。遇到事情不自己頂上去,反而讓一個女人沖在前面替你擋劍。你是男人不是?你的骨頭呢?」
最後,他死死盯住巴戎——
「巴戎!你是寧古塔的父母官,一方大員。就是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尚且不敢幹政。這是祖宗的規矩,是國家的體統!你們三個,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義兄,一個是本地的父母官——你們如此縱容一個民女,是對朝廷法度的踐踏,是對祖宗規矩的藐視。」
他的聲音在牢房裡炸響,震得火把都晃了幾晃——
「夜雲州、顧晨、巴戎!你們如此護著她,到底是她真有通天的本事,還是你們三個,都被一個女人迷了心竅?!」
話一出口,連高世鵬都愣住了。
這話太重了。
這不僅是罵林青青,這是把三個朝廷命官的臉面往泥裡踩。
巴戎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顧晨的拳頭已經攥緊,骨節「咔咔」作響。
夜雲州的目光冷得像刀子,落在高銘臉上,眼底儘是譏誚的寒意。
高銘迎著他們的目光,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他等著。
等著看他們臉上出現羞愧,出現惶恐,出現被戳中痛處的惱羞成怒。
憤怒也行。
辯解也行。
隻要他們開口,他就能從他們的言辭裡找到破綻,找到漏洞,找到可以咬住不放的把柄。
牢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而——
巴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卻不是惱怒,而是一種高銘看不懂的表情。
顧晨的拳頭鬆開了,他眨了眨眼,扭頭看了看夜雲州,又看了看林青青,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問:這人腦子沒問題吧?
夜雲州……
夜雲州甚至微微挑了下眉,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至極的笑話,懶得計較,隻覺得可笑。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沒有說話。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反駁都讓高銘難受。
「你們……」高銘的聲音有些發乾,「無話可說了?」
巴戎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沒有惱怒,沒有羞愧,隻有一種淡淡的……憐憫。
「高銘啊高銘,」他搖了搖頭,「我原以為你要說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連夜把我們都折騰過來。繞了半天,就這?」
高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就這?!」他的聲音幾乎破了音,「我問的是朝廷法度,是國家的體統!你卻覺得這事兒不值一提?」
顧晨「嗤」地笑出聲來,那笑聲裡滿是譏諷:「朝廷法度?高銘,你縱子行兇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維護朝廷法度?你誤導烏倫部落、圖謀不軌的時候,怎麼沒想想國家的體統?」
「你——」高銘額上青筋暴起,「我在問你林青青有什麼資格插手政務,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你不要吵了,免得被人笑話。」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林青青上前一步,站在柵欄前。
火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看著高銘,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嘲諷。
「你不是想知道,他們為什麼縱容我嗎?」
高銘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好。」林青青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