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她憑什麼
回到牢房,走到窮途末路的高世鵬無能狂怒,一拳砸在牢房的牆壁上,不住地咒罵:「人道難出現親朋,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們高家是沒有親戚朋友能夠指望的。
什麼血脈至親?什麼對我視如己出?都是放他娘的狗屁!都是騙人的鬼話!韓奎他不配做我的姑父,不配做我們高家的女婿。讓姑姑立刻跟他和離!」
相比於暴怒的兒子,高銘就冷靜多了。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無波,淡淡的問:「你姑姑跟他和離之後,去哪裡安身呢?」
「回……」
「吉林」兩個字,堵在了高世鵬的嗓子眼兒裡。
他們再也回不去那個豪華的府邸,那個溫馨的家了。
姑姑,也沒有了靠山。
她縱使對韓奎有些許怨恨,又如何能夠離開他,離開韓家呢?
那裡有她的兒女,有她的家業。
她憑什麼為了山窮水盡的高家放棄自己的婚姻和生活?
高世鵬越想越悲涼,身體慢慢地滑落,癱倒在地上。
「明明我都計劃好了,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高世鵬抱著腦袋苦苦思索,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都是那個林青青,我們低估了她的能力。」高銘一語道破。
「林青青,這個該死的賤人!我做鬼都不會放過她!」高世鵬滿腔怨恨迅速轉移到林青青的身上了。
他想起來了,如果不是她事先一步進入寺廟巡查,那裡就會成為顧晨的葬身之地。
如果不是林青青察覺他心懷叵測,顧晨就很有可能死在他的劍下。
「終究是我們技不如人。」高銘倒是輸得心服口服。
初見林青青,他隻以為她是一個靠著夜雲州和巴戎急於出名的淺薄女人。
他不僅看輕了她的醫術,更看輕了她的心機。
正是因為她的介入,他所有的謀劃一一落空。
可是,憑什麼一個深閨婦人能讓一群位高權重的男人對她言聽計從呢?
就因為她是夜雲州的新婚妻子?
對了,那林青青才成親不久,夜雲州又年紀輕輕的,想來她必然是沒有皇封在身的。
所以,她一個民女,憑什麼插手官府的事情?
高銘越想越覺得他終於抓到了巴戎等人的把柄,他和顧晨還有夜雲州,都是屍位素餐的嗎?
寧古塔的政務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女人指手畫腳了?
「來人!來人!」
高銘的喊聲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裡回蕩,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狠厲。
他抓著冰冷的鐵柵欄,指節泛白,彷彿要把這牢籠生生撕開。
「幹什麼,幹什麼?吵吵嚷嚷,再敢無事生非,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提著鞭子晃悠過來,皮靴踩在石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斜睨著牢房裡的高銘,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高銘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樑。
雖然身上穿著灰撲撲的囚服,髮髻散亂,但他努力擺出昔日吉林府將軍的威儀,目光如刀般刺向那獄卒。
「本官要見巴戎。」
那語氣,依然是發號施令的腔調。
獄卒愣了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哎喲喂,」他拿鞭子柄掏了掏耳朵,歪著腦袋上下打量高銘。
「本官?您還念念不忘昔日的威風呢?高將軍,您睜大眼睛瞧瞧,這兒是什麼地方?是牢房!您是階下囚,不是吉林府將軍府的大老爺了。你最好識趣兒點,認清自己的身份,別給自己找麻煩。」
高銘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就連一個小小的獄卒都不把他放在眼裡了嗎?
獄卒卻不管他心裡如何憤慨,自顧自地往旁邊的木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剔著牙:
「我說高將軍啊,好漢不提當年勇,這話您聽過沒有?不管您以前是多大的官,進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老老實實待著,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卧著。」
「你——」高銘額上青筋暴起。
「我什麼我?」獄卒翻了個白眼,「還『本官要見巴戎』,您以為您誰啊?巴大人是您想見就能見的?老實跟您說吧,巴大人忙於政務,沒空搭理您。您啊,消停點兒,省得挨鞭子。」
他說著,站起身來,作勢要走。
高銘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盯著獄卒的背影,忽然眼珠一轉,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站住。」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陰惻惻的味道,讓獄卒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老子還有事兒。」獄卒回過頭,不耐煩地晃了晃鞭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高銘抓著柵欄,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你去告訴巴戎,本官有重要事情要面告他。若是耽擱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吉林府大亂,生靈塗炭,可怪不得本官沒有事先提醒。」
獄卒的臉色立時變了。
他盯著高銘,想從那張臉上看出幾分真假。
可高銘畢竟是做過將軍的人,這點城府還是有的——他面上波瀾不驚,目光幽深,彷彿真握著什麼驚天秘密。
「你……你少唬人。」獄卒嘴上硬,底氣卻明顯不足了。
高銘冷笑一聲,轉過身去,背對著柵欄,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架勢。
「我話已至此。你若不去稟報,將來出了事,上面追究下來,你就陪著我們父子一起掉腦袋吧!」
獄卒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變。
這個,難道高銘說的是真的?
若是如此,他還真不能耽誤大事。
他罵罵咧咧地嘀咕了幾句,終究不敢真把這事兒壓下。
萬一這姓高的真知道什麼要命的事,萬一吉林府真出什麼亂子,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等著!」他狠狠瞪了高銘一眼,把鞭子往腰間一插,轉身快步往牢房深處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高銘背對著柵欄,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身後,高世鵬擡起頭,茫然地看著父親的背影。
「爹……」
高銘沒有應聲。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石像。
他就是死,也要咬下巴戎、顧晨和夜雲州的一塊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