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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番外 冬雪

  進入冬月之後,上京的天便一日冷似一日。

  起初隻是風變了方向,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裹著乾冷的尖嘯,掠過大興安嶺山脈,直撲上京平原。

  那風與江南的風截然不同——江南的風即便在冬日裡也是潮潤的,帶著水汽的纏綿,刮在臉上像濕冷的絹帕拂過。

  而上京的風是乾的、硬的,像刀片子,一下一下地刮著人的臉皮,不留半點情面。

  皇甫玉麟初到北疆時,還曾覺得上京的秋天「不過如此」,說這北地的秋與江南的秋也沒什麼分別,不過是葉子落得早些罷了。

  秦毅聽了隻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麼——他在北疆待了這兩年,最清楚這裡的天氣是多麼的變化無常。

  秋天不過是冬天的序曲,真正的戲還沒開場呢!

  果然,進了十一月,老天爺就開始變臉了。

  先是氣溫驟然跌了下來。

  頭一天還是零上兩三度,人們還能穿件夾襖在院子裡走動。

  第二天一早推開門,呵氣成霜,院子裡的水缸結了一層薄冰,連廊下那幾盆柳如煙特意從江南移來的菊花,一夜之間全凍蔫了腦袋。

  她心疼得直跺腳,連夜讓人把花搬進了暖房。

  然後是風。

  上京的冬風不是吹過來的,是砸過來的。

  它從北邊的曠野上毫無遮攔地奔襲而來,卷著沙塵和枯草,嗚嗚地叫著,像千萬頭餓狼在城外嚎啕。

  門窗被吹得哐當作響,屋檐下的風鈴叮叮咚咚亂成一團。

  連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都被吹得彎了腰,枝丫上的積雪還沒落穩就被掀飛了,在半空中碎成粉末,白茫茫地散成一片。

  林青青裹著厚厚的狐裘,站在廊下看了半晌,縮了縮脖子,嘟囔道:「這風也忒兇了,跟要吃人似的。」

  夜雲州從身後給她披了件鶴氅,又把一個手爐塞進她懷裡,低聲道:「進去吧,仔細著涼。」

  「我不冷。」林青青嘴上說著不冷。

  鼻子卻已經凍得發紅了,說話時呼出的白氣被風一卷就散了。

  她摸了摸肚子——七八個月了,已經顯懷得厲害,兩個娃娃在裡頭鬧騰得歡實,時不時地踢她一腳,像在抗議這天太冷了似的。

  「你不冷,孩子們冷。」夜雲州不由分說地攬著她的肩往裡走,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等雪停了再出來看,到時候滿院子都是瓊枝玉葉的,比現在好看。」

  「真的會下雪嗎?」林青青的眼睛亮了起來,回頭看他,「漫山遍野的那種?」

  「會。」夜雲州點了點頭,「看這天色說不定今晚就有風雪。」

  林青青擡頭去看天,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巨大的鉛闆壓在頭頂上,雲層厚得看不見太陽,空氣裡有一種奇異的靜謐。

  風似乎小了些,但那種靜不是安寧的靜,而是暴風雨前的靜,是大雪將至時天地屏住呼吸的靜。

  果然,傍晚時分,天空開始飄落零星的雪花。

  起初隻是細細的、碎碎的幾片,像有人在高處撕碎了棉花,零零落落地飄下來,還沒落到地上就被風吹散了。

  林青青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失望地撇了撇嘴:「就這?這叫大雪?」

  夜雲州沒說話,隻是把她從窗邊拉了回來,替她攏了攏衣領:「再等等。」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雪勢驟然變了。

  彷彿是老天爺終於攢夠了力氣,猛地掀翻了天上那隻裝滿了鵝毛的大筐。

  大雪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一片片、一簇簇、一團團,密密匝匝地往下落。

  不是飄,是落。

  那雪花大得像嬰兒的巴掌,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前赴後繼地撲向大地。

  寒風呼嘯,卷著雪花在空中打著旋兒,攪得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混沌,幾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了。

  窗欞上很快就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像給窗戶鑲了一道白色的邊框。

  院子裡的青石闆路不見了,花圃不見了,廊下的石燈籠變成了一個個白色的蘑菇。

  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沉甸甸地垂著頭,偶爾一陣風過,樹冠上的雪簌簌落下來,揚起一片白霧。

  林青青癡癡地看著。

  京城也下雪,但是遠沒有上京的雪來得暴烈。

  這裡的雪是狂放的、不講道理的,像要把整個世界都吞進肚子裡去。

  「真美!」她喃喃地感嘆了一聲,整個人趴在窗沿上,鼻尖都快貼到高麗紙上了。

  夜雲州站在她身後,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撐在窗台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為興奮泛著健康的紅暈,嘴角彎彎地翹著,活像一隻看見了魚的貓。

  他忍不住笑了笑,在她發頂上落下一個吻:「喜歡?」

  「太喜歡了!」林青青轉過頭來看他,眼裡映著窗外白茫茫的光,「雲州,你初來寧古塔的時候,也喜歡這樣的大雪嗎?」

  夜雲州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看向窗外那片鋪天蓋地的白。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悠遠,像是在看雪,又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過去。

  「小時候比這還大。我記得我們剛來的那年冬天,雪下了三天三夜,門都推不開,我爹從窗戶翻出去鏟雪,鏟了整整一天才把路清出來。」

  林青青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你小時候肯定堆了不少雪人吧?」

  「堆過。」夜雲州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一年我堆了一個比我還高的雪人,我娘給畫了眉毛眼睛,我爹拿了廚房的胡蘿蔔給它當鼻子,跟你現在一樣可愛。」

  林青青「噗」地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

  肚子裡的兩個娃娃大概被她的笑聲驚動了,也跟著踢了兩腳,鬧得她「哎喲」了一聲,捂住了肚子。

  「怎麼了?」夜雲州頓時緊張起來。

  「沒事沒事,孩子們在踢我呢。」林青青笑著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

  「你摸摸,這個大概是閨女,踢得溫柔;那個大概是兒子,踹得力氣很大。」

  夜雲州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掌心下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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