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番外(一)秦毅求親
顧晨回京了,用不了幾個月,他和韓樂瑤這對兒恩愛的小夫妻就要做父母了。
寧古塔這邊,林青青也有了身孕,夜雲州和他的姨母巴夫人小心翼翼照顧著,就盼著她生下一個健健康康,聰明可愛的寶寶。
秦毅不禁有些心動了。
他是林青青的師兄,跟顧晨和夜雲州年紀相仿。
這兩個人都要當爹了,他卻還是孑然一身呢!
雖然他沒有見過爹娘,是師父把他撫養長大成人的。
但是,他那沒見過面的父母,應該也希望自己子孫延綿吧?
還有師父,他一定也希望神農谷後繼有人,把師門的醫術發揚光大。
青青這丫頭,在醫術上有些天賦,不過她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經商和務農上。
而她的夫君夜雲州,身為朝廷二品將軍,大概也會全力培養兒子成為馳騁疆場的勇將。
所以,他身上擔負著兩重責任。
既要為秦家傳承香火,又要為神農谷培養下一任接班人。
如此說來,他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他跟柳如煙兩情相悅,這人選有了,接下來就是準備一個盛大的儀式了。
他還沒出生,就父母雙亡。
是師父聽到了墳裡嬰兒的啼哭聲,才把他刨出來的。
柳如煙原本也是官家小姐,是在父親染病身亡之後,被惡毒的嫡母買到煙花之地。
這個年輕貌美的姑娘,憑著她親娘傳授的頂級刺繡技術保住了清白之身。
可惜這丫頭識人不清,險些被一個無情無義的讀書人污了名聲。
好在她遇到了林青青,幫她擺脫了麻煩,帶她離開了是非之地,在京城成為了錦繡閣的閣主。
後來,她又追隨林青青來到了寧古塔,他們才得以相識相知相愛。
兩個孤獨的靈魂靠近,他們就誰也不會再孤單了。
秦毅就想著,他該正式向柳如煙提親了。
寧古塔的春天來得遲,卻來得烈。
一入四月,凍了一冬的黑土地開始化凍,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股子腥甜的潮氣。
院子裡那棵老榆樹冒了嫩芽,籬笆根底下鑽出一叢叢青綠的馬齒莧。
幾隻紅狐在柵欄裡頭撒歡兒,追著幾隻早起的麻雀,撲了一嘴毛。
秦毅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把去年貯藏的榛子,正要把狐狸喚過來,餘光瞥見柳如煙從屋裡出來了。
她今兒穿了一件水紅的春衫,是前些日子新做的,料子輕薄,風一吹就貼在身上,顯出細細的腰身。
手裡捧著一件月白色的細布衣裳——是他的換季新衣,漿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又做了什麼?」秦毅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碎屑,湊過去看。
柳如煙把那疊衣裳往他懷裡一送:「春衫,試試合不合身。天熱了,你那件棉襖該換下來了。」
秦毅嘴角含笑,站得筆直,任她把新衣裳抖開,往他身上披。
是件薄薄的春衫,針腳細密,領口袖口還綉了淡淡的雲紋——他認得這針法,是柳如煙最拿手的。
「不是說先給世子妃和青青做坎肩麼?」他低頭看著身上的新衣裳,心裡頭湧上一股暖意,「怎麼先給我做上了?」
柳如煙正低頭整理他袖口的褶子,聞言擡頭淺淺地笑:「狐毛還攢著呢,得再養一年才夠。再說,世子妃和青青如今都有了身孕,肚子一天天大了,做了衣裳很快就不合身了。」
秦毅一愣:「那……」
「我給她們肚子裡的孩子做。」柳如煙擡起頭,眼睛裡帶著笑意,「小衣裳費不了多少料子,狐毛軟和,正好給孩子做件小坎肩。等明年開春,孩子生下來,剛好能穿。」
秦毅聽著,心裡頭忽然軟成一片。
他看看自己身上簇新的春衫,又看看柳如煙認真的眉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話:「那你呢?你給自己做什麼?」
柳如煙笑了笑,擡手理了理他的衣領:「我有身上這件就夠了。」
秦毅沒說話,一把攥住她的手。
柵欄裡頭,那兩隻成年紅狐又挨在一起曬太陽,公狐用腦袋蹭著母狐,母狐眯著眼,一臉的愜意。
「咱們也該成親了。」秦毅的聲音低下來,「以後我也天天守著你。」
柳如煙垂下了眼睛,嘴角卻彎了起來。
風吹過院子,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遠處傳來幾聲布谷鳥叫,一聲長一聲短,是那麼的熟悉和親切。
「狐毛的事你別急。」柳如煙靠在他肩頭,輕聲說,「你那幾隻狐狸,毛色好,再養一年,攢夠了,給兩個孩子各做一件好的。世子妃和青青的,我想著給她們做一件漂亮的鬥篷。」
秦毅低頭看著她,心裡頭熱乎乎的。
他指了指那兩隻狐狸笑:「你看它們親親熱熱、恩恩愛愛的。將來咱們也要像它們一樣,你給我生四五隻小崽子——」
「什麼崽子?」柳如煙騰地紅了臉,「狐狸生的叫崽,我生的是孩子!」
秦毅一歪身子躲開她作勢要打的手,笑得眼睛都彎了,手裡的榛子撒了一地。
幾隻狐狸圍上來搶著吃,他也沒顧上管。
「行行行,生孩子,生孩子。」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後他忽然正了正臉色,對著面前還紅著臉的柳如煙,認認真真開了口。
「那我們成親吧!」
柳如煙愣住了。
陽光從榆樹的嫩芽縫隙裡漏下來,細細碎碎地落在他肩頭。
他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笑意,眼神卻無比認真。
「我沒爹沒娘,是師父把我從墳裡刨出來養大的。」他說,「你也沒有親人了,那個嫡母,是個惡毒,不必相認。咱們兩個,湊一對兒,往後就不孤單了。」
柳如煙低著頭,半晌沒說話。
柵欄裡頭,那兩隻紅狐又挨在一起,公狐用舌頭舔著母狐的耳朵。
柳如煙擡起頭,眼眶有些紅,小小聲地說,「你這求親,未免也太隨便了些。」
「放心,不會讓你隨隨便便嫁給我的。青青是媒人,聘禮,我已經給過了。我還會八擡大轎把你擡進門。」秦毅難得正經起來。
柳如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她擡手抹了一把,把手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春衫往他懷裡一塞。
「好吧,這是我的嫁妝。」
秦毅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笑得眼角都彎成了月牙。
那隻半大的小狐狸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他們倆。
柳如煙站在他身後,看著幾隻紅狐,看著院子裡那片剛翻過土、等著播種的地,又想起自己屋裡那塊攢了一冬的火紅狐毛——明年開春,它就會變成兩件軟和和的小坎肩,送往京城和寧古塔的另一個院子。
風吹過院子,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傳來幾聲布谷鳥叫,一聲長一聲短。
秦毅喂完了狐狸,站起身,把手往她跟前一伸。
「走吧,」他說,「回去試試這新衣裳合不合身?「」
柳如煙把手遞給他。
兩隻手握在一起,她的手涼,他的手熱。
兩個孤單了二十多年的人,在寧古塔的這個春天裡,誰也不會再孤單了。
陽光暖洋洋地照下來。
寧古塔的春天,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