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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爹陪著你

  回到牢房的時候,已是午後。

  那盞燈還亮著,火苗比早上更小了,不知還能撐多久。

  乾草上留著他們昨夜躺過的痕迹,那隻潮蟲不知躲到了哪裡。

  高銘在草堆上坐下來,背靠著牆,閉上眼睛。

  高世鵬沒有坐。

  他站在牢房中間,站著站著,肩膀開始抖。

  先是輕輕的,後來越來越厲害,像一個人站在寒冬的野地裡,被風吹透了骨頭。

  然後他動了。

  他猛地轉過身,撲到高銘面前,鐵鏈「嘩啦啦」響成一片。

  「你為什麼要認罪??」他的聲音又尖又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為什麼要全都認下來?還說所有的事情因我而起?你就不能想辦法開脫幾句嗎?你是吉林府的將軍啊,你懂如何救命的!」

  「即便我不說,他們也知道。」高銘睜開眼,看著他。

  「他們知道什麼?他們有什麼證據?你不說——」

  「我要說。」

  高世鵬的話卡在喉嚨裡。

  高銘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些事,不是我說的他們才知道。是本來就有。有就是有,瞞不住的。」

  「瞞得住!」高世鵬喊起來,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撞來撞去,「隻要你不說,隻要咱們咬死了不認,他們就——就——」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見他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心疼,什麼都沒有。

  就那樣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

  高世鵬忽然怕了。不是怕死,是怕他爹這個眼神。

  「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忽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想死,你就拉著我一起死?你是我爹,你就這麼對我?」

  高銘沒有說話。

  「我求你了!」高世鵬撲通一聲跪下來,雙手抓住他爹的胳膊。

  「爹,你想想辦法,你再想想辦法!你不是認識很多人嗎?你不是有老朋友在京城嗎?你去央求獄卒找他們,你讓他們幫忙遞個話,你讓他們求求皇上——」

  「世鵬。」

  高銘的聲音很輕,卻讓高世鵬一下子住了嘴。

  「我們犯了國法。」

  高世鵬張了張嘴。

  「你偷令符,假傳消息,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我知情不報,濫用職權,脅迫烏倫部落,連累韓家,連累那些老兄弟。」高銘一字一句,像是在數自己的家當。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死罪?」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高銘打斷他。

  「你想想,我們在吉林,與寧古塔比鄰而居。寧古塔是什麼地方?天高皇帝遠,隻有巴戎說了算。可就算在寧古塔,我們能把那些事抹平嗎?巴戎答應不追究嗎?顧晨答應嗎?」

  高世鵬噎住了。

  是啊,巴戎和顧晨就沒想放過他們高家。

  「顧晨是世子,他爹是睿王。你覬覦他的世子妃,你覺得他會高擡貴手嗎?到了京城,那是顧晨的地盤,還會有人替我們說話嗎?」

  高銘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割在高世鵬的身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活?我也想活。可這世上,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有顧晨在,我們還是別瞎折騰了,翻不出浪花的。」

  高世鵬的手從他爹胳膊上滑下來。

  「那……那我們可以……」他語無倫次的,心裡已經沒有主意了。

  「可以什麼?」高銘問他,「可以翻供?可以狡辯?可以咬死不認?然後呢?他們會刑訊逼供的,你覺得你的骨頭能有多硬?」

  高世鵬的臉白了。

  「詔獄裡那些手段,我雖然沒見過,但是有所耳聞。」高銘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可那波動太輕了,輕得幾乎聽不出來。

  「用燒紅的鐵烙你的皮肉,用竹籤釘你的指甲縫,用清水灌你鼻子,用布捂你臉,讓你喘不上氣,讓你覺得自己要死了,又讓你活過來,再從頭來一遍。」

  他頓了頓。

  「硬骨頭也受不住這些刑罰的。你呢?你能挺幾天?」

  高世鵬渾身都在抖,原來有時候活著比死更要艱難。

  「我……我不去詔獄……」他牙齒打顫,聲音小得像蚊子,「我不去……」

  那也太可怕了啊!

  「去不去,是你說了算的,?」高銘看著他,「你不認罪,他們就送你進去受罰。認了罪,或許還能留在這刑部大牢,等聖裁,等秋後問斬。」

  高世鵬不說話了。

  他隻是跪在那裡,渾身發抖,眼淚流下來,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高銘長嘆一聲,看著這個他曾經拼了命想救的兒子。

  「世鵬,」他開口,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慢。

  「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最大的錯,就是把父子親情淩駕於國法之上。我以為,人不知鬼不覺的,靠著我的權勢能夠救出你,讓我們逃脫制裁。可是,我卻忘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錯了。」

  高世鵬擡起頭,滿臉的淚。

  「可現在說這些,晚了。」高銘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隻手很輕,輕得幾乎沒什麼力氣。

  「爹沒有免死金牌,也沒有通天的手段,我救不了你。」

  高世鵬抱住了他的腿。失聲痛哭。

  「不過,爹還能陪著你。」高銘拍了拍兒子的腦袋。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在這昏暗的牢房裡,在那盞快要熄滅的油燈下,那聲音卻比什麼都重。

  「不管怎麼樣,我這個當爹的,會陪著你走完最後一程,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高世鵬顧不得擦眼淚了,他仰起頭來看著他的爹,看著他爹那張蒼老的、疲憊的、威武不再的臉。

  他想說什麼,想喊什麼,想哭,想罵,想求他再想想辦法——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跪在那裡,任憑眼淚滾落下來。

  牢房裡很靜。

  那盞燈晃了晃,火苗又矮了一截,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高銘靠著牆,閉上眼睛。

  高世鵬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已經沒有聲音了。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們離死亡,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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