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我們和離吧
「何清,什麼時候了還不起床,你是打算餓死我嗎?」顧斌的低吼聲打破了屋子裡的寧靜。
兩個孩子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各自瑟縮在床頭的一角,畏懼地看著他們的爹。
何清穿戴整齊才走了出來,她雲鬢半偏新睡醒,雖然是素麵朝天,卻依然明眸皓齒,唇紅齒白。
隻是,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清。
見到怒氣沖沖的顧斌,她蹙起了蛾眉,輕聲問道:「你確定要鬧起來嗎?什麼光彩的事情?」
顧斌被何清一句話噎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女人,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卻又被她眼中那冰冷的理智死死壓住,發作不得。
是啊,鬧起來丟的隻是何清的臉嗎?
嚷嚷自己昨夜睡在別的女人那裡,所以理直氣壯?
兩個孩子怯生生的目光更是像針一樣綿綿密密地紮在他身上。
有朝一日,他們看自己會不會沒有了敬畏,隻剩下跟何清一樣的鄙夷?
他最終隻是強行壓下心裡的怒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何清,你很好。」
何清微微垂眸,是啊,她一直很好。
好到,顧斌已經配不上她了。
顧斌一腳踹開擋在門口的矮凳,怒氣沖沖地進了卧房。
他不明白,何清為什麼不能像林淺月那樣,對他多一點兒關心和崇拜呢?
何清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平靜地走到牆角,扶起那把被踹倒的矮凳,擺回原處。
然後,她轉身看向床上受驚的孩子,臉上冰雪消融,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溫柔。
「沒事了,」她走過去,輕輕將一雙兒女攬入懷中,聲音沉穩,卻帶著安撫的力量,「天亮了,該起床了,娘去給你們弄點兒吃的。」
她的平靜徹底感染了孩子們,他們依偎著母親,小小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屋外,寒風依舊,但屋內,一種新的、堅韌的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何清的心,如同這寧古塔被冰雪覆蓋的黑土,冷硬,卻蘊含著掙脫一切、迎接新生的力量。
她讓孩子們擦乾淨臉,娘幾個坐下來吃飯。
兒子低聲問道:「娘,不喊爹吃飯嗎?」
「不必了,他在外面吃飽了。」何清溫和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
顧斌:「……」
他懷疑何清意有所指,但是這話聽上去又沒有毛病。
顧斌賭氣沒有吃早飯,倒在床上和衣而卧,一個人生著悶氣。
而何清等孩子們吃了飯,就安排他們讀書去了。
琅琅的讀書聲讓何清越發沉靜了,她坐在窗前,目光投向灰藍色的天際,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林青青的到來,等待那個能將她從這片泥沼中徹底解脫出去的消息。
晨光熹微,照亮她沉靜的側臉,那裡面沒有怨恨,沒有彷徨,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每到夜幕降臨的時候,看著何清那張冷冰冰的臉,顧斌就抑制不住心頭的煩躁。
林淺月活色生香的模樣在他眼前晃蕩,他在心裡告誡自己,兩個人的關係就到此結束吧!
何清縱然百般冷落他,但是待孩子們是極好的。
而且,她頗有才學,把一對兒女教的很好。
他是這麼想的,也想這麼做,一雙腿卻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踏向了林淺月那間小屋。
暖昧的燈火,溫軟的奉承,帶著罪惡感的刺激,讓他不由自主地沉溺,難以自拔。
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而何清,隻是冷眼看著他一次次借口「出去透透氣」,然後在更深的夜裡帶著一身不屬於家的氣息回來。
她從不質問,甚至不多看一眼,那份沉默,比任何指責都更讓顧斌心底發虛,卻又莫名激起他更多的反叛。
他並不知道,他每一次的離去,都讓何清眼中的冰層加厚一分,也讓她離去的決心更堅定一分。
終於,在一個寒風呼嘯的夜晚,何清得到了林青青的消息。
在寧古塔這地方,流犯家屬是沒有資格和離的。
但是林青青用禦賜金牌,讓官府最終同意了這個要求。
何清沉寂已久的心湖,終於掠過一絲漣漪。
她看著顧斌又一次不耐煩地起身,嘟囔著屋裡悶,要出去走走。
這一次,何清在他身後,淡淡地開口:「風大,早去早回。」
顧斌腳步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出言關心。他心頭莫名生出一絲古怪,卻又被即將見到林淺月的急切壓了下去,隻含糊應了一聲,便匆匆沒入夜色中。
他身後,何清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再無一絲溫度。
她迅速安頓好兩個孩子,確認他們睡熟。
然後,她穿上最厚實的棉襖,繫緊風帽,悄悄出了門。
陸城早已按照先前的約定,隱在暗處等候。
兩人沒有交談,隻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朝著林淺月的房間摸去。
寒風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那間屋子燈火搖曳,透出狎昵的人影與模糊的調笑。
陸城如同暗夜裡的幽靈,無聲地貼近門扉,從靴筒中抽出一把薄而鋒利的匕首。
他手腕極其穩當地將刀刃探入門縫,精準地找到那根並不結實的門閂,一點點,很有技巧地向上撥動。
何清站在不遠處,寒風吹起她的衣擺,她卻站得如松柏般筆直,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在暗夜裡亮得驚人。
「咔噠」一聲極輕微的響動,門閂被劃開了。
陸城迅速退開,隱回黑暗裡。
何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一步上前,猛地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啊——!」
林淺月剛發出一聲驚呼,顧斌就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屋內,床上,不堪入目的景象驟然暴露在寒冷的空氣和何清冰冷的視線下。
顧斌慌亂地扯過衣物,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驚怒交加地瞪著門口突然出現何清,語無倫次地問道:「你…你來幹什麼?」
林淺月則嚇得渾身發抖,死死用被子裹住自己,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
何清的目光如同三九的寒的冰,緩緩掃過兩人,最後定格在顧斌臉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風聲,帶著一種徹底的鄙夷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顧斌,我們和離吧!」
「你胡說什麼呢?我是世子的時候,你是世子妃。如今我是朝廷的犯人,你想跟我脫離關係?即便我同意,官府也不會任由你胡鬧的。」顧斌冷嗤。
她可真是異想天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