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子的賓客笑得前仰後合。

　　長卿騎在大孩子脖子上，笑得差點摔下來，手裡的紅辣椒甩飛了出去，正好砸在洪長老後腦勺上。

　　「誰？誰砸我？」洪長老捂著後腦勺回頭，長卿早就縮著脖子躲到了人群後面。

　　秦毅終於回過神來，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紅綢在指尖輕輕晃動。

　　柳如意低頭看了看那隻手——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指腹有薄繭的手。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他立刻握住了，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她擡起頭，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像是六月的風，吹得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他也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紅。

　　「走吧。」他的聲音有些啞，卻穩穩噹噹的。

　　「好！」她用力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走在紅毯上，身後是漫天的鞭炮聲和歡呼聲。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他們身上灑了一地碎金。

　　長卿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把花瓣，踮著腳把花瓣兒撒了出去。

　　花瓣兒紛紛揚揚的，落在秦毅的肩頭，落在柳如意的肩膀。

　　襯的那紅色越發的喜慶和鮮艷奪目。

　　洪長老在人群裡扯著嗓子喊：「好！好！這才叫般配！」

　　淩霜華站在廊下，看著那兩個穿紅衣的背影並肩走遠，素日清冷的目光柔和下來。

　　靜雲長老望了望圍在身邊的幾位女弟子，暗自祈禱她們也能沾沾這喜氣，日後找到美好的歸宿。

　　五毒教護法笑嘻嘻地抹了抹眼角，也不知道是笑出了淚還是被感動了？

　　大廳裡，皇甫玉麟站在正中央，腰闆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長衫，料子是上等的絲綢，上面綉著精美的圖案。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別住，鬍鬚也修過了，整整齊齊的，跟昨天那個風塵僕僕的老頭兒判若兩人。

　　皇甫玉麟整理著衣服，特意跟身邊的人炫耀：「我徒弟媳婦親手做的新衣服，她之前沒見過我，卻做得這麼合體，這麼漂亮，一看就是心靈手巧的，也是用了心思的。」

　　「你以後有福了。」旁邊的朋友笑著恭喜他。

　　皇甫玉麟笑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面前的香案上，供著神農谷歷代祖師的牌位，香煙裊裊。

　　彷彿，也送上了深深的祝福。

　　他站在那裡，看著秦毅和柳如意並肩走到面前，看著他們穿著大紅喜袍站在一起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真的長大了！

　　他用力咳了一聲，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儐相高聲喊道：

　　「一拜天地——」

　　秦毅和柳如意轉過身，對著神農谷的天地，深深拜了下去。

　　門外，陽光正好。

　　天藍得像洗過一樣，白雲悠悠地飄著，風從山谷裡吹過來，帶著滿谷的葯香和淩霄花的香氣。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過身，對著皇甫玉麟，跪了下去。

　　皇甫玉麟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面前這兩個孩子跪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第一個頭磕下去的時候，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墳地裡抱起那個奄奄一息的嬰孩。

　　那孩子攥著他的手指頭，怎麼都不肯松。

　　第二個頭磕下去的時候，他想起了撫養秦毅多年的艱辛。

　　如今，一切都值了。

　　第三個頭磕下去的時候，他看見面前的兩個人直起身來，秦毅伸手扶了柳如意一下，那動作很輕很自然。

　　他的眼眶紅了。

　　紅得很厲害。他使勁眨了眨眼睛，仰起頭，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師父祝你們百年好合。」他笑聲朗朗。

　　「夫妻對拜——」

　　秦毅和柳如意麵對面站好。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兩個人同時彎下腰，深深地對拜下去。

　　秦毅的冠碰到柳如意的鳳冠，珠串纏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個人同時直起身來，發現冠上的珠子纏住了，你拉我扯地分不開。

　　秦毅伸手，輕輕地把纏在一起的珠子解開。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邊的碎發，碰到那對白玉如意簪，動作很輕，像是在處理一味珍貴的藥材。

　　柳如意的耳朵尖紅了。

　　紅得很厲害，比身上的嫁衣還紅。

　　洪長老在人群裡笑得直拍大腿：「好好好！這珠子有靈性，知道你們今生今世分不開。」

　　滿廳的人笑得歡暢，笑聲從大廳裡湧出去，在神農谷的山谷裡來回回蕩。

　　「送入洞房——」

　　秦毅牽著紅綢的另一頭，領著柳如意向洞房走去。

　　紅綢中間系著一朵大紅花，在他們之間輕輕搖晃。

　　他走得很慢，這一段路啊，他是那麼的熟悉，就是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方向。

　　以後的路啊，他們並肩攜手，永不分開。

　　身後，鞭炮聲又響了起來，「噼裡啪啦」的響，震得滿地的紅紙屑飛起來，像一群紅色的蝴蝶漫天飛舞。

　　皇甫玉麟站在大廳門口，看著兩個孩子並肩走遠的身影，看著秦毅時不時側頭看柳如意一眼，看著柳如意低頭笑的樣子，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用不了多久，他們神農谷就要多一群小娃娃嘍！

　　洪長老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皇甫老兒，你這徒弟媳婦真是個百裡挑一的好姑娘。」

　　「那當然。」皇甫玉麟得意地捋了捋鬍子，「我徒弟的眼光，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是你這個老叫花子能比的？」

　　「我比不了，你也一樣。我們雖然都是孤家寡人，但是可以享徒弟的福。」洪長老哈哈大笑。

　　皇甫玉麟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滿谷的紅燈籠，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看著葯童們追著搶喜糖，看著長卿興高采烈地滿院子跑。

　　「開席！」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如洪鐘，「今天不醉不歸。」

　　滿谷的人齊聲叫好，笑聲、喊聲、碰杯聲響成一片，在神農谷的山谷裡回蕩了很久很久。

　　漫山遍野的花草迎風起舞，似乎也喝了醇香的美酒，肆意賣弄風情，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