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谷因為秦毅的婚事，熱鬧了很久。

　　等到賓客散去，皇甫玉麟和秦毅又把谷裡的藥材細細打理過一遍，北上的事情就提上了議程。

　　「才六月份，咱們現在動身是不是有點兒早？」皇甫玉麟暫時不想離開。

　　他這四年漂泊在外，好容易回來了，就想在神農谷多住一段時間。

　　再說了，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算算日子，青青那丫頭的產期大約在年底。

　　他實在不願意過早踏上寧古塔那片苦寒之地。

　　這些年他去過的地方很多，但是最讓他覺得舒服的還是江南。

　　秦毅卻恨不得立刻出發。

　　「師父，您不知道，寧古塔的春天來得晚，冬天來得早。八九月的時候，就會有零星的雪花飄落。我們從江南到寧古塔需要三個月的時間。您不知道，這可正是寧古塔收穫的季節。」

　　尤其是他在耀州還有一座天然藥材庫呢，可不能讓那些寶貝枯萎在枝頭，爛在泥土裡。

　　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柳如意也在旁相勸：「師父，咱們還是早點兒出發吧！一來呢，青青在寧古塔盼著咱們呢！二來呢，路途遙遠，若是路上耽誤了行程，怕誤了歸期呢！」

　　皇甫玉麟這才不情不願地點頭：「行吧，那就打點行囊，挑個好日子我們出發。」

　　秦毅夫婦歡天喜地去準備了，可是神農谷的那些葯童一個個如同霜打的花草，變得蔫頭耷拉腦的。

　　尤其是長卿，眼巴巴地看著秦毅問道：「少谷主，您和谷主還有少夫人這一走還回來嗎？」

　　秦毅略一沉吟：這個，還真不一定。

　　「要不，您把我帶上吧？「長卿央求著。

　　長卿這一開口，其餘葯童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央求著。

　　「少谷主，帶上我吧！我力氣大，能背行囊。」

　　「我雖然笨些，但燒火做飯還是能幹的。」

　　「谷主，我打小就在谷裡長大，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秦毅看著這一張張寫滿不舍與期盼的臉，心中也是一暖。

　　他自小是在神農谷長大，這些葯童質樸純善，與他情誼深厚。

　　他轉頭看了一眼皇甫玉麟，見師父正撚著鬍鬚，一副「你成家了有些事情該自己做主了」的模樣，便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都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葯童們立刻安靜下來，眼巴巴地望著他。

　　秦毅環視眾人，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我知道你們捨不得我們，我們也捨不得你們。但寧古塔遠在關外苦寒之地，路途遙遠不說，到了那邊，冰天雪地，與咱們江南水鄉截然不同。你們大多土生土長在神農谷，貿然跟去，水土不服、生病受罪都是輕的，若是凍出個好歹來，反而是我的罪過了。」

　　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幾個年紀小些的葯童眼眶已經紅了。

　　秦毅話鋒一轉，微微一笑：「不過，我已經想好了，神農谷是咱們的根，不能隨意丟棄更不可荒廢了。我們此行，少則一兩年，多則三五年，總會回來看看。我在此立個規矩——」

　　他頓了頓，見所有葯童都豎起耳朵，才接著道：「往後每隔兩年，我會回谷一次。屆時，我要考核你們所有人的醫術和葯術。凡是通過考核者，皆可晉陞為神農谷的內門弟子，不僅有機會隨我出谷遊歷，更可參與谷中事務的管理。」

　　此言一出，葯童們頓時瞪大了眼睛。

　　神農谷雖是隱世醫派，但門規森嚴。

　　平日裡他們這些葯童隻能做些研磨藥材、晾曬炮製的粗活，內門弟子的身份，對他們而言幾乎是可望不可即的。

　　那意味著可以研習谷中更深奧的醫書，可以用上最好的葯爐，甚至有機會被谷主或少谷主親自指點。

　　長卿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有些發顫：「少谷主，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秦毅笑道，「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考核極其嚴格，醫術、藥性、炮製、辨識，缺一不可。你們若是偷懶耍滑，糊弄過關，那可別怪我翻臉把你們趕出去。」

　　他又看了一眼皇甫玉麟，恭敬道：「此事還需師父定奪。」

　　皇甫玉麟本來優哉遊哉地聽著，見秦毅把話頭拋過來，便捋著鬍子點了點頭，故作嚴肅道：

　　「少谷主的話，就是我的話。神農穀日後總要有人支撐，你們若是爭氣，這谷中的事務交給你們打理，我放心。若是不爭氣——」

　　他拖長了聲音，笑眯眯地掃過眾人，「那就繼續磨葯吧，磨到我回來為止。」

　　葯童們哪裡還顧得上傷感，一個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恨不得現在就撲回藥房埋頭苦讀。

　　長卿更是激動得握緊了拳頭，大聲道：「谷主、少谷主放心，我一定好好學。兩年後，我定要第一個通過考核。」

　　其餘葯童也紛紛跟著表決心，方才的離愁別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揚的鬥志。

　　有幾個機靈的，已經悄悄往後縮，打算趁旁人還在說話，先回屋把醫書翻出來溫習。

　　秦毅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好笑，又叮囑了幾句「功課不可廢」「有事可以給他寫信」之類的話，才將眾人遣散。

　　柳如意在一旁看著，待葯童們走遠了，才低聲笑道：「夫君這一招高明。既安了他們的心，又激了他們的志，還替師父把谷中事務安排妥當了。一箭三雕。」

　　秦毅搖頭道：「我不過是想讓他們有個盼頭罷了。神農谷的醫術不能斷了傳承，這些人裡，未必不能出一兩個大才。」

　　皇甫玉麟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沒有調侃，隻說了句：「走吧，該忙咱們的了。」

　　接下來的日子，秦毅當真忙得腳不沾地。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是在谷中清點要帶走的藥材和醫書，揀選最緊要的打包封箱。

　　那些尋常能買到的，他便留下；那些稀罕難得的、關外根本見不到的，他一樣不落，甚至連種子都仔細包好了，想著到了寧古塔或許能試著栽種。

　　忙完谷裡的事情，他又要去鎮上搜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