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這女人比夜雲州還討厭呢
韓奎的臉色在燭光下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盯著被高世鵬摟在懷裡、尚且不明所以、睜著大眼睛的幼子,又看向一旁搖搖欲墜、面色灰敗的妻子,一股噬心的悔恨與怒火直衝頭頂。
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高世鵬!你,你竟然如此狠毒?他們是你的親人啊!」
高世鵬臉上早已沒了之前在禪房裡那偽裝的懇切與保證,隻剩下破釜沉舟的猙獰:「姑父,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親姑姑不也想把我當貨物一樣送走嗎?是你們先不顧血脈親情的。廢話少說,按我的計劃行事,表弟自然安然無恙,姑姑的解藥我也會按時奉上。否則……」
他手指微微用力,小孩吃痛,委屈地扁了扁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韓夫人見狀,心如刀絞,虛弱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喃喃道:「老爺……答應他吧!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韓奎看著妻兒,又看看眼前這頭因為仇恨而徹底瘋狂的「野獸」,渾身的力量彷彿都被抽空了。
他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知道,從最初一念之差收留高世鵬開始,他就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如今,不僅是前程,連妻兒的性命都攥在了這個瘋子的手裡。
「好……我答應你……」韓奎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虛脫了一般。
「但此事需從長計議,顧晨並非易與之輩,貿然行動隻是自尋死路。」
高世鵬見韓奎屈服,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稍稍放鬆了鉗制小表弟的手,語氣卻依舊冰冷:「這是自然。具體細節,還需姑父這位佐領大人來謀劃。我隻要求儘快,我多等一日,內心的恨火就灼燒一日,怕是會等不及。」
接下來的幾天,韓府表面看似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
韓奎一方面假意與高世鵬商議行刺細節,尋找所謂的「替身」,另一方面,他內心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無數次想過暗中向巴戎將軍或顧晨告發,但每次看到被高世鵬形影不離帶在身邊的幼子,以及妻子每日需服用「解藥」才能維持精神的虛弱模樣,剛升起的念頭就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高世鵬極其警覺,幾乎不與韓奎夫婦同時出現在外人面前,且始終將韓奎的小兒子帶在身邊,讓韓奎投鼠忌器,找不到任何傳遞消息的機會。
韓夫人則如同生活在地獄之中。
她眼看著丈夫在回頭是岸與親情間痛苦掙紮,眼看著侄兒在仇恨中越陷越深,眼看著幼子成為人質而不諳世事,巨大的精神壓力讓她迅速憔悴下去。
她每日都在佛像前祈禱,祈求能有轉機,祈求能有一條生路,但回應她的,隻有內心無盡的絕望。
在一個寧靜的夜晚。韓奎最後一次試圖勸說高世鵬:「世鵬,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明日我將那替身送入將軍府,便謊稱你已經失手被擒,餘黨也一網打盡了。如此,你尚有一線生機,我們兩家也能保全……」
「閉嘴!」高世鵬厲聲打斷,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收手?我高世鵬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不是顧晨死,就是我亡!姑父,你最好祈禱我成功,否則,表弟和姑姑……」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韓奎看著高世鵬眼中那毫無理性的瘋狂,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是徒勞。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高世鵬離開他的書房。
韓奎被逼無奈,隻好按照高世鵬的計劃行事。
韓奎向巴將軍稟報,稱經過多方探查,發現了嫌犯可能藏匿的線索,並已鎖定其大緻活動範圍,請求增派兵力協助搜捕,並表示自己願親自帶隊,以此證明自己的清白。
巴戎與顧晨商議後,認為此乃擒獲要犯之良機,且可藉此觀察韓奎言行。
巴戎遂點了五百精兵,交由韓奎指揮。
為穩妥起見,顧晨也帶著林青青及數名貼身護衛一同前往。
隊伍根據韓奎指引,最終竟來到了城西一處名為「佑順寺」的幽靜寺廟之外。
「將軍,世子,末將收到的線報顯示,那賊子極其狡猾,可能就偽裝香客隱匿在這寺廟之中。」韓奎指著廟門說道。
此地點大大出乎巴戎和顧晨的意料。
寺廟乃清靜之地,他們之前確實未曾重點搜查於此。
若高世鵬真藏身於此,倒也顯其詭詐。
軍隊迅速散開,悄無聲息地將佑順寺圍住。
氣氛瞬間肅殺起來,驚起了林間幾隻飛鳥。
韓奎心中焦急,隻想儘快將這場戲推向高潮,便主動請纓:「將軍,世子,事不宜遲,為避免賊人聞風逃竄,末將請求即刻帶人攻入寺廟,搜捕要犯。」
他此舉意在製造混亂,為混在隊伍中的高世鵬(此刻正偽裝成韓奎的一名親兵)創造接近顧晨的機會。
「不可!」一個清亮的女聲果斷響起。
隻見林青青眉頭微蹙,上前一步,對巴戎和顧晨說道:「姑父,哥哥,此乃佛門清修之地,多有僧眾與虔誠香客。貿然派兵攻入,刀兵相見,不僅極易損毀廟宇,更可能驚擾、甚至誤傷無辜。此舉太過魯莽,也與將軍府一向愛民如子的名聲不符。」
她的話合情合理,巴戎與顧晨聞言皆微微點頭。
韓奎心中暗罵這女人多事,卻找不到理由反駁,隻得強壓焦躁,問道:「那依夜夫人之見,該如何是好?」
林青青微微一笑:「不如由我扮作尋常香客,進去拜見主持,向他說明情況,陳明利害。隻說官府追查幾名要緊人犯,有跡象表明可能混入了在此清修的香客之中,請他行個方便,協助指認或排查。如此,既可不動幹戈,又能達到目的,豈不更好?」
顧晨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對巴戎道:「巴將軍,青青所言甚是,穩妥為上。」
巴戎頷首:「就依青青所言。韓佐領,讓你的人守好各處出口,未有命令,不得擅入。」
計劃被打亂,隱藏在親兵隊伍中的高世鵬暗自咬牙,心中對林青青的厭惡更深了一層。
這女人比夜雲州還討厭呢!
但他此刻不敢輕舉妄動,隻能按捺住洶湧的殺意,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住顧晨,苦於暫時沒有接近的機會,隻好耐心等待下一個時機的到來。
林青青整理了一下衣飾,暗藏弩箭,從容不迫地走向佑順寺的大門。
她平靜的外表下,卻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韓奎今日的表現,以及這突如其來的線索,總讓人覺得有些蹊蹺。
而她並不知道,真正的危險,並非隱藏在廟宇之內,恰恰就在她身後的這支官兵隊伍裡,正用怨毒的目光注視著她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