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玉麟看了她一眼，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為師還給你們做過菊花糕，你記得了？」

　　林青青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有一年秋天，您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籃子菊花瓣，說要做點心，結果做出來苦得要命，我和師兄誰也不肯吃……」

　　皇甫玉麟的臉色微微一變，輕咳了一聲：「別胡說，你們，你們隻是吃慣了甜食而已。」

　　秦毅在旁邊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他也想起來了，師父做的菊花糕確實難以下咽。

　　好面子的老頭兒為了證明自己的手藝沒問題，硬是把一整盤都吃完了，事後偷偷吃了很多桂花糖。

　　「師父，今天的火鍋肯定好吃。」林青青趕緊給師父遞了個台階下，「如意姐姐養的菊花可好了，又香又漂亮，肯定不會有苦味的。」

　　柳如煙笑著接話：「對對對，我特意選的是可食用的品種，花瓣我都讓人一片一片洗過了，乾乾淨淨的。」

　　說話間，丫鬟們已經把火鍋和配菜端上來了。

　　鍋子是黃銅的，中間豎著一個高高的煙囪，裡頭燒著紅彤彤的木炭，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白茫茫的熱氣。

　　湯底是夜雲州特意吩咐廚房熬的——老母雞加筒骨，文火燉了整整一夜，燉到湯色乳白、濃而不膩，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雞油，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金色的光。

　　配菜擺了一桌子，琳琅滿目地鋪陳開來：薄如蟬翼的羊肉卷、粉白相間的魚片、切成薄片的冬筍、嫩綠的蔬菜、雪白的豆腐、金黃的蛋餃、圓滾滾的魚丸蝦丸……

　　中間是一大盤洗凈的菊花瓣，白黃相間，堆得像一座小小的花丘，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晶瑩剔透的。

　　「好豐盛啊！」林青青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

　　夜雲州在她旁邊坐下，替她系好圍裙，又把一碗燕窩粥推到她面前：「先喝粥墊墊底，再吃鍋子。師父說了，你不能胡亂吃東西。」

　　林青青扁了扁嘴巴，但還是乖乖地端起粥喝了兩口。

　　皇甫玉麟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翹，老懷甚慰。

　　他拿起筷子，從盤子裡夾了幾片菊花瓣，放進翻滾的湯底裡。

　　花瓣在湯中舒展開來，上下翻飛了幾下，很快就變了顏色。

　　「菊花瓣不能久煮。」他對眾人說，語氣像在課堂上授課一樣。

　　「燙一燙就好，七八息的功夫，花瓣變色了就撈出來，煮久了反而發苦。」

　　他夾起一片燙好的菊花瓣，放在嘴裡細細嚼了，點了點頭：「不錯，這菊花養得好，清香味足，沒有雜味。」

　　柳如煙聽了，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偷偷看了秦毅一眼。

　　秦毅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很配合地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鍋裡，連連點頭：「嗯，不錯。」

　　柳如煙嘴角彎了彎，低頭去撈鍋裡的魚丸。

　　大家紛紛動起筷子來。

　　夜雲州先給皇甫玉麟斟了一杯溫好的黃酒，又給秦毅和柳如意倒上，最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舉起杯來，溫聲道：「師父，秦兄，嫂子，今兒雪後初晴，咱們聚在一起吃個鍋子，也算是為這第一場雪接風了。來，我敬大家一杯。」

　　皇甫玉麟舉起杯來，看了看杯中的黃酒，又看了看夜雲州，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你有心了。」

　　四人碰了一杯，清脆的瓷聲在花廳裡回蕩。

　　火鍋的熱氣蒸騰而上，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層白霧。

　　窗外是皚皚白雪，窗內是暖意融融，炭火的紅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把所有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林青青吃得最歡。她一會兒涮羊肉，一會兒涮魚片，一會兒又往鍋裡丟了好幾顆魚丸，忙得不亦樂乎。

　　她的碗裡很快就堆滿了食物，但她還是不滿足，伸著筷子去夠遠處的冬筍。

　　夜雲州不動聲色地把冬筍碟子挪到她面前，又替她撈了幾片燙好的菊花瓣放進她碗裡，低聲道：「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好吃嘛。」林青青嘴裡塞得滿滿的，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吃的倉鼠。

　　皇甫玉麟看著她這副吃相，忍不住搖了搖頭，但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這丫頭，在外面總是一副端莊大氣的模樣，但是在自己人面前，就無拘無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慢點吃，別噎著。」他叮嚀著。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語氣和寵溺的態度，跟夜雲州極為相似。

　　他啞然失笑，然後夾了一塊冬筍放進小徒弟的碗裡。

　　林青青擡頭看了師父一眼，眼眶忽然有點兒發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熱意壓了下去，低頭繼續吃。

　　秦毅坐在柳如煙旁邊，替她涮了幾片羊肉放進碗裡。

　　柳如煙吃了一口，點了點頭，然後又去撈鍋裡的魚丸。

　　她撈了一顆放進嘴裡，才嚼了一口，忽然皺了皺眉。

　　「你怎麼了？」秦毅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沒事……」柳如意把魚丸咽了下去。

　　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嘴唇微微發白，「可能就是……有點膩。」

　　「膩？」秦毅有些意外。

　　柳如煙是最愛吃魚的，尤其是魚丸，平日裡一頓能吃七八顆，今天這才吃了兩顆就喊膩？

　　他又夾了一顆魚丸放進她碗裡：「再吃一顆試試，可能是剛才那一顆做得不好。」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魚丸放進嘴裡。

　　這次剛嚼了兩下，她就猛地捂住了嘴，臉色「刷」地變白了。

　　「如煙？」秦毅這下是真緊張了，放下筷子轉過身來，「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柳如煙擺了擺手，沒有說話，但喉頭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她在拚命地忍住噁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好半天才緩過來，虛弱地笑了笑：「沒事兒，可能是這兩天受了涼，腸胃不太好。」

　　「不像受涼啊！」林青青擔憂地看著她，「如煙姐姐，你臉色好差，你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