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沒有。」柳如煙連忙擺手，「就是有點犯噁心，不礙事的。你們繼續吃，別管我。」

　　秦毅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伸出手來，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沒有發燒。

　　「要不你先回去歇著？」他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我讓人給你熬碗薑湯。」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用，我坐一會兒就好了。你們吃你們的，別因為我掃了興。」

　　秦毅還想說什麼，柳如煙已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臉色漸漸恢復了一些。

　　她把魚丸碟子推到一邊，夾了一筷子蔬菜放進鍋裡涮了涮，吃了兩口，似乎舒服了一些。

　　林青青還是有些擔心，時不時地看柳如煙一眼。

　　夜雲州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別擔心，秦兄會照顧她的。」

　　林青青點了點頭，但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

　　柳如煙一向身體好，胃口也好，從來沒見她犯過噁心。

　　今天這是怎麼了？

　　皇甫玉麟坐在對面，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柳如煙的反應。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柳如煙臉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臉色雖然恢復了一些，但嘴唇還是有些發白，眼角微微下垂，看起來有些疲憊。

　　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不自覺地按著胃部的位置。

　　皇甫玉麟又看了看秦毅——這小子滿臉都是擔憂，一邊給柳如煙倒熱水，一邊低聲問她要不要先回去？

　　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和他平日裡清冷疏淡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皇甫玉麟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秦毅已經先一步說話了。

　　秦毅看著柳如煙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一彎，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我說如煙，你這不會是替青青孕吐吧？」

　　柳如煙愣了一下，然後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呢你！」

　　秦毅開起了玩笑，「你看青青懷了兩個都沒怎麼吐過，你倒好，人家吃魚你噁心，人家喝粥你犯困，這癥狀比她還像孕婦呢！」

　　柳如煙氣得臉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擰他的胳膊：「秦毅你別胡說八道惹人笑話了。」

　　秦毅敏捷地往後一躲，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倒有幾分冰雪初融的味道。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眼底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你消消氣，別一會兒真吐了。」

　　柳如煙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了一半又捂住了嘴——那股噁心的感覺還沒完全過去。

　　皇甫玉麟一直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起初也是笑著的，覺得年輕人鬥嘴有趣。但笑著笑著，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柳如意的狀態——犯噁心、吃魚尤其明顯、面色發白、容易疲憊……

　　不對。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

　　然後他放下茶杯，目光轉向秦毅，眼神裡帶著一種「你這個傻小子」的無奈。

　　「啪」的一聲，皇甫玉麟一巴掌拍在秦毅的後腦勺上。

　　這一巴掌不重，但足夠響亮，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秦毅被打得往前踉蹌了一下，轉過頭來，一臉茫然地看著皇甫玉麟：「師父，您打我做什麼？」

　　皇甫玉麟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傻小子，你快看看，你媳婦是不是有喜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秦毅整個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柳如煙也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小腹上。

　　「師父，您……您說什麼？」秦毅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裡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期盼。

　　皇甫玉麟捋了捋鬍鬚，慢條斯理地說：「老夫行醫四十餘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犯噁心、怕腥味、容易疲憊——這些癥狀加在一起，十有八九是喜脈。你還不快給她把把脈？」

　　秦毅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了柳如煙的手腕。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花廳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隻有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白茫茫的熱氣。

　　林青青緊張地抓住了夜雲州的手臂，指甲都快掐進他的肉裡了。

　　夜雲州吃痛，但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看著秦毅和柳如煙，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青青有身孕是秦毅看出來的，輪到自己媳婦兒了，他倒大意了。

　　皇甫玉麟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秦毅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的眼眶紅了。

　　「是……是滑脈。」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微微顫抖著。「如珠走盤，往來流利……是滑脈。」

　　他轉過頭來看著皇甫玉麟，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師父，是滑脈！如煙她真的有喜了！」

　　皇甫玉麟點了點頭，嘴角彎了起來，眼底是滿滿的欣慰：「恭喜你啊，要當爹了。」

　　秦毅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皇甫玉麟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謝謝師父！」

　　這一下把皇甫玉麟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他：「你謝我做什麼？這是你們小夫妻的福氣，與為師有何相幹？」

　　林青青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

　　秦毅被這句話說得滿臉通紅，磕了一半的頭僵在那裡，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柳如煙也紅了臉，狠狠地瞪了秦毅一眼。

　　他這是高興糊塗了！

　　「起來起來。」皇甫玉麟笑著把秦毅拽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