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機會來了
林淺月在李嬤嬤的阻攔下,很快離開了內宅。
雖然沒能進入少夫人房內,但確認了男主人的書房位置,讓她覺得不虛此行。
她像一隻夏日的蜘蛛,精心編織著一張絲網,也編織著自己的夢想。
因為林青青的婚期就定在臘月,隨著婚期的臨近,府內的喜慶氣氛也日漸濃厚。
下人們忙碌地準備著各項事宜,這些熱鬧卻如同針一般,細細密密地紮在林淺月的心上。
那麼多人關注林青青的婚禮,而她,卻是靜悄悄的嫁給陸皓的。
除了陸家人,她連一句他人的祝福都沒有得到。
「明日林姑娘要請老太太和少夫人去觀看她試穿嫁衣呢!要知道,那嫁衣可是錦繡閣的鎮店之寶,價值千金呢!」
「嗐,你們還不知道吧,親手製作嫁衣的柳姑娘早就來耀州投奔咱們小姐了。這嫁衣,原本就是為小姐量身定做的。之前還有人不自量力想買走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丫鬟們議論紛紛。
作為錦繡閣鎮店之寶的嫁衣?
林淺月聽了這話,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透不過氣來。
那嫁衣是她看中的,想買下來嫁給仰慕的男子的。
可是,無論是嫁衣,還是那個人,都不屬於她。
強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藤般纏繞著她。
在府裡的女眷浩浩蕩蕩出發之後,她鬼使神差地溜出了府,悄悄摸到了林青青的宅邸附近。
她不敢靠得太近,隻能躲在一處背風的牆角暗影裡,瑟縮著身子,聽著院內隱隱傳來的歡笑聲。
有老夫人的誇讚,有少夫人清脆的笑語,更多的是眾人對林青青的驚嘆和祝福。
「女子最美的衣服就是嫁衣,柳姑娘這雙手,就是織女來了也要讚嘆不已呢!」
「青青穿上這嫁衣,真是天仙下凡一般!」
每一句笑語,都像淬了毒的針,紮得林淺月體無完膚。
她彷彿能透過高高的院牆,看到林青青身著華美嫁衣,光彩照人的模樣。
那東西本該是她的,是她林淺月的風光。
憑什麼被這個她從小看不起的姐姐奪走了一切?
她最嚮往、最喜歡的那套鳳冠霞帔,最終還是穿在了林青青的身上。
而她,這個曾經林家真正的嬌女,卻連遠遠觀看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在寒冷的暗處偷聽別人的幸福。
巨大的失落和怨恨幾乎將她淹沒。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手腳凍得冰涼麻木,卻比不上心裡的寒冷。
就在她魂不守舍地快要走回府門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擡頭望去,隻見幾騎駿馬飛馳而來,當先一人身著玄色勁裝,外罩墨狐大氅,身姿挺拔,正是外出打獵歸來的男主人。
林淺月心中猛地一跳,一個念頭瞬間閃過。
機會,來了!
「哎呀!」她身形一晃,整個人柔弱無力地跌倒在門前。
「籲——!」為首的男子及時勒住馬韁,駿馬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嘶鳴。
「什麼人?!」旁邊的侍衛立刻厲聲喝道,策馬擋在前面。
林淺月擡起頭,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小模樣很是楚楚可憐。
她認得其中一個侍衛是當日隨行救她的人,忙叫了一聲:「侍衛大哥。」
那侍衛看清是她,愣了一下,連忙對為首的男子低聲道:「公子,是前些日子少夫人搭救的那位落難女子,暫時在府中棲身的。」
林淺月就勢跪坐在地上,對著馬上的男子叩下頭去,感激涕零地叩拜:「小女子林淺月,叩謝公子與少夫人救命之恩。一直未能當面拜謝,心中惶恐不安,今日衝撞了公子,還請您恕罪。」
馬上的男子聞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他並未立刻說話,隻是微微蹙了下眉。
林淺月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既緊張又期待,她怯生生地、緩緩擡起頭,想要用自己最完美的角度和最柔弱的表情面對他。
然而,當她的視線終於對上那張邪魅狂狷的臉,她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
怎麼會是他?!
睿王府世子顧晨,那個身份尊貴、才華出眾,是京城多少閨秀的春閨夢裡人。
她林淺月在京城時,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能嫁入睿王府,成為他的世子妃。
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始終都無法走進他的心扉,更沒有資格成為王府的女主人。
她怎麼也想不到,會在千裡之遙、苦寒之地的寧古塔,再次見到他。
更想不到,與林青青兄妹相稱,給予林青青無限支持和底氣的男人,竟然就是她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夢中人。
震驚、難以置信、巨大的荒謬感,以及一種被命運狠狠嘲弄的絕望,瞬間將她席捲。
她獃獃地跪在地上,忘了反應,忘了偽裝,隻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馬背上那個俊朗依舊,卻更添了幾分堅毅和沉穩的男人。
顧晨看著地上這個臉色煞白、彷彿見了鬼一樣的女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得更緊了些。
「林淺月?」
他淡淡開口,聲音清冷,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顯然認出了她。
「顧,顧世子。」林淺月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顧晨……竟然真的是顧晨!
林青青攀上的高枝,她如今依仗的「娘家哥哥」,原來是他。
這一刻,她對林青青的嫉妒和怨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燃燒殆盡。
她的懷疑果然沒有錯。
「告訴世子妃,別什麼垃圾都往回撿。」顧晨沉著臉吩咐。
他端坐於駿馬之上,墨狐大氅的毛領襯得他下頜線條愈發冷硬。
他並沒有勃然大怒,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藐視,卻比任何怒罵都更令人難堪。
他的目光落在林淺月身上,並非銳利如刀的審視,而是一種……彷彿在看什麼不潔之物偶然擋住了去路的淡漠。
他的眉眼微垂,隻從縫隙中透出一點餘光照在她身上,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浸透了厭倦的、居高臨下的評估,像是在打量一件工藝拙劣、且沾滿了污漬的贗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