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你可曾後悔娶了我
夜色如墨,高銘鬼鬼祟祟地摸進了韓府。
韓奎和高靜萱還沒有休息,正房的屋子裡透出了昏黃的燈光。
兩道被映在窗子上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在一片寂靜裡顯得格外詭異。
「篤篤篤!」
帶著節奏的敲門聲,讓屋子裡的人陡然一驚。
「誰?」韓奎低喝一聲,隨手拿起了放在桌案上的腰刀。
「是我,快開門。」高銘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韓奎一皺眉,這麼晚了,大哥這個時候過府,莫非……是惹上了什麼麻煩嗎?
他一愣神的功夫,高靜萱已經疾步走過去開門了。
「快進來,大哥。」高靜萱把哥哥讓了進來,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高銘喝了一杯茶,身子緩和了一些,靠在椅子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哥這是從哪裡來?」韓奎狀似隨口一問。
心裡卻在猜測他深夜前來的目的。
「唉,別提了。」高銘一擺手,現出煩惱之色。
「大哥,這是怎麼了?要不,我吩咐廚房做幾個菜肴,讓你妹夫陪你喝幾杯?」高靜萱試探著問。
「哪有心情喝酒?你家裡可有密室,我要在你這裡住幾晚。」高銘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妹妹和韓奎。
「密室沒有,有一個地窖,倒是很好的藏身之處。」韓奎心裡不由一慌。
不用問,高銘肯定惹麻煩了。
「大哥,地窖如何能住人?你就在客房休息,我夫君好歹是寧古塔的佐領,雖然暫時沒有恢復兵權,但是也沒有人敢擅自闖入我的家裡搜查。
而且據我夫君得知的可靠消息,世鵬沒有招供,巴戎和顧晨他們自然懷疑不到咱們兩家的身上。」
高靜萱不忍讓哥哥受苦。
「無妨,別說是地窖,就是荒郊野外也不是沒住過。我暫避一時,你們多多注意外面的動向。」高銘說著站起身來。
高靜萱苦勸無果,隻好由著他了。
高銘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韓奎。
「妹夫,我倒是忘了徵求你的意見了,我能住下嗎?」
韓奎滿面賠笑:「大哥說這話不是見外了嗎?你儘管住下,住多久都行。想要什麼,儘管吩咐。」
高銘緩緩點頭,這才由高靜萱引領著向後院走去。
韓奎給他抱來了被褥,又帶來一些吃食,還有一個湯婆子。
「大哥,這地方陰冷,不宜住人,你受委屈了。」他有些心疼地說道。
「沒事,你去休息吧!」高銘毫不在意的擺擺手。
韓奎悄悄退了出去。
高銘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微微點頭,
韓奎倒是個懂事的,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能隨意打探。
他就想在此避避風頭,等過幾天再派人去打聽,他那兩名手下是否落入顧晨的手中?
隻要他們能逃過追捕,他就安全了。
若是,他們落網了,說不得他就得來個玉石俱焚了。
隻要一把火燒了顧晨的府邸,一切也就結束了。
韓奎安頓好高銘,回到正房。
屋內燭火跳躍,映得高靜萱臉上憂色更重。
她掩好房門,轉身看向坐在桌邊沉默不語的丈夫。
「夫君,」她走過去,聲音帶著壓抑的忐忑,「你跟我說實話,大哥他……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不止是世鵬那件事,對不對?」
韓奎擡起頭,看著妻子眼中清晰的恐懼和關切,心中一嘆。
他知道瞞不過去,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高銘狼狽而來,又執意藏身地窖,精明如高靜萱,怎會看不出端倪?
他斟酌著開口,避重就輕:「大哥行事自有分寸,許是……有些急切了。世鵬是他獨子,為人父者,難免方寸大亂。」
高靜萱卻搖頭,緊緊抓住韓奎的手臂:「不止是急切。夫君,我不是瞎子。大哥方才的神情,是驚弓之鳥,是走投無路。他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支持大哥救世鵬,是因為那是我親侄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牢裡。可……可若因此,給咱們家招來滅頂之災,我……」
她眼中泛起淚光:「夫君,你告訴我,是不是會連累到韓家?連累到你,連累到孩子們?」
這是她最深的恐懼。
娘家與夫家,血親與至親,此刻在她心中劇烈撕扯。
韓奎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伸手將妻子攬入懷中,輕拍她的背,語氣是刻意維持的鎮定與溫和:「別胡思亂想。大哥隻是暫避風頭,未必就到了那一步。即便真有什麼,天塌下來,也有我頂著。我是你夫君,是這韓家的一家之主。」
高靜萱在他懷中擡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夫君,你……你可曾後悔娶了我?若不是娶了我,若不是與高家結親,你或許不必捲入這些是非,不必擔這些風險。你本可以有更平順的仕途,有更好的前程。」
這是她午夜夢回,偶爾閃過的念頭。
尤其在兄長和侄子接連出事之後,這念頭便如藤蔓纏繞,越收越緊。
韓奎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目光深沉而專註,語氣斬釘截鐵:
「靜萱,莫要說傻話。我能娶到你,能成為吉林將軍府高將軍的妹婿,是我韓奎三生有幸。
這些年,你我夫妻和美,舉案齊眉,你為我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我心中隻有感激。大哥對我的扶助,我也從未忘懷。
如今大哥有難,我們力所能及,焉能坐視不理?我不後悔娶你,更不後悔幫助大哥。這是為人親眷的本分。」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是安撫妻子,也未嘗不是說給自己聽,試圖壓下心底那不斷滋生的異樣念頭。
高靜萱聞言,淚水更是止不住,但其中多了幾分感動與依賴。
她將臉埋進丈夫胸膛,悶聲道:「夫君……謝謝你。我隻是怕,怕極了。」
「不怕,一切有我。」韓奎擁緊她。
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裡面沒有溫情,隻有一片冰冷的權衡與深邃的暗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