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我不介意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天色未明,韓夫人高氏便親自來到了拘著高世鵬的僻靜房間。
高世鵬藥力未完全散去,依舊昏沉無力,眼神渙散地看著他的姑姑,以及她手中那套靛藍色的丫鬟服飾。
高氏臉上沒有往日的慈愛,隻有一片肅穆的決絕。
她屏退了左右,親自動手,利落地給高世鵬換上女裝。
高世鵬身材頎長,但在男子中確屬清瘦類型,套上略顯寬大的衣裙,若不細看,倒真有幾分丫鬟的模樣。
隻是他那雙骨節分明、比尋常女子大上不少的手腳成了難題。
高氏早有準備,她昨晚就在裙擺下緣縫上一圈繁複的刺繡花邊,巧妙地延長了裙長,恰好將他那雙穿著女式布鞋仍顯突兀的大腳遮掩了大半。
她又用頭巾和帷帽仔細包裹住他的頭臉,隻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經過一番仔細裝扮,如果他不開口、不露手腳,昏暗光線下,乍一看還真難辨雄雌。
「聽著,世鵬,」高氏整理好他的衣領,聲音低沉而嚴厲。
「等下你就跟在我身邊,低著頭,不許出聲。否則,誰也救不了你了。」
高世鵬喉嚨乾澀,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怨毒。
辰時初,韓府側門悄然打開。
一輛樸素的青篷馬車緩緩駛出,韓夫人在貼身嬤嬤的攙扶下上了車,扮作丫鬟的高世鵬則低眉順眼地跟在車旁步行,與其他幾名隨行的僕婦混在一起。
府外監視的眼線果然被驚動,目光如影隨形地跟了過來。
馬車行至城門附近,果然有兵士上前盤查。
韓夫人從容地掀開車簾,表明身份和去城外觀音廟還願的意圖。
兵士探頭看了看車內,又掃了一眼車外垂首肅立的僕從,目光在身形稍高的「丫鬟」身上略微停頓了一下。
但見其帷帽低垂,姿態恭順,並未看出什麼破綻,加之韓夫人是佐領家眷,盤查不宜過嚴,便揮手放行了。
馬車順利出了城,沿著官道行駛了一段,拐入了一條通往觀音廟的僻靜小路。
直到此時,韓夫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馬車內,韓夫人看著昏昏沉沉坐在身邊的高世鵬,目光中露出疼愛的神情來。
她不能讓大哥的獨苗苗去送死。
隨著車輛的顛簸,以及出城後的緊張情緒稍緩,高世鵬體內的蒙汗藥藥效逐漸過去,意識越來越清晰。
當他徹底清醒,看清自己這身不倫不類的打扮,以及對面正襟危坐、面色嚴肅的姑姑時,一股屈辱和怒火直衝頂門。
他猛地扯下頭上的帷帽,眼神陰鷙地盯著高氏。
「醒了?」韓夫人冷冷地看著他,「既然醒了,就給我聽清楚,現在,你隻有兩條路:要麼,乖乖跟我安排的人走,立刻返回吉林老家,從此安分守己;要麼,」
她語氣驟然轉厲,「我現在就調轉車頭,把你送去將軍府,交給巴戎和顧晨處置。是生是死,你自己選。」
高世鵬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恨顧晨奪走他心心念念的人,更恨眼前這些所謂的親人,為了自保,不惜如此對待他。
他們何曾真正在乎過他的感受?
所謂的疼愛,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他知道,此刻硬碰硬,自己勢單力薄,絕無好處。
強烈的恨意和求生的慾望在他心中瘋狂交織。
一個險惡的念頭迅速滋生——控制住姑姑,以其為人質,逼迫姑父韓奎就範。
姑父身為佐領,手中掌握著兵權,若有他相助,對付顧晨未必沒有機會。
想到這裡,高世鵬強行壓下眼中的戾氣,臉上擠出順從甚至帶著幾分悔恨的表情,低下頭,聲音沙啞道:「姑姑……侄兒知錯了。是我一時糊塗,被仇恨蒙蔽了心智,連累了姑姑和姑父……我,我跟你安排的人走,回吉林去……」
他假意低眉順眼,語氣顯得無比頹喪和認命。
韓夫人見他似乎被震懾住,願意屈服,心中稍安,語氣也緩和了些許:「你能想通就好。回到吉林,在你父親身邊,好好思過,別再惹是生非了。」
她說著,微微側身,準備吩咐車夫加快速度前往接應地點。
就在韓夫人心神鬆懈、視線移開的這一剎那,高世鵬眼中兇光畢露。
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暴起。
他雖被捆過一陣,手腳有些酸麻,但年輕力壯,動作依然迅捷無比。
他一把抽出藏在袖中的一柄匕首,左手猛地從後面勒住韓夫人的脖頸,右手將冷森森的匕首一端死死抵在她太陽穴上。
韓夫人愣住了,慌亂地問:「世鵬,你想幹什麼?我是你姑姑!」
她想救他,他卻對自己起了殺心?
「別動!都別動!」高世鵬厲聲喝道,聲音因激動而扭曲,「誰敢亂動,我立刻殺了她。」
車內的嬤嬤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叫。
車外的隨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一時不知所措。
韓夫人猝不及防,被勒得呼吸困難,感受到太陽穴上冰冷的觸感,又驚又怒:「世鵬!你……你瘋了?!快放開我!」
「放開你?」高世鵬獰笑一聲,湊在她耳邊,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姑姑,你們不是怕受連累嗎?好啊,現在你就跟我回去,告訴我姑父,若他還想保住你的性命,還想保住他韓家的前程,就乖乖聽我的,幫我除掉顧晨,否則,我不介意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馬車被迫停了下來,停在荒僻的小路中央。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林間鳥鳴清脆,卻更襯得此間氣氛劍拔弩張,殺機四伏。
韓夫人臉色煞白,心中一片冰涼,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時心軟和親自護送,竟成了縱虎歸山,反受其制。
高世鵬的瘋狂,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有些後悔了,早知道他如此冷酷無情,她就不該以身涉險,護送他出上京。
他這是要把高家和韓家同時給毀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