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高世鵬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等他轉過頭來的時候,年輕俊美的臉龐上卻堆砌出莫名的委屈來。
「姑父,您放心吧,我絕對不會連累您的。即便,我當真落入巴戎和顧晨之手,也隻求一死,不會吐露自己真實身份的。」
韓奎冷哼一聲:「顧晨認不認得你我不知道,但是巴戎卻是見過你的。你就是死,你爹也難逃罪責。」
高世鵬賭氣說道:「那侄兒死前就先毀了這張臉,不會累及家人的。」
韓奎氣得狠狠踢了他兩腳,把他扯進房中,低聲怒罵:「你這孽障,為了一個女人,就要斷送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嗎?要知道,你爹娘就你這一根獨苗苗,你忍心看著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忍心他們年邁蒼蒼的時候老無所依?」
高世鵬緊抿著嘴唇,眼神倔強而陰鬱。
韓奎見他對自己苦口婆心的勸誡全然不為所動,心中又是惱怒又是無力。
他知道,單憑言語,已是無法撼動這頭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倔驢。
他長長嘆了口氣,神情似乎有所鬆動,最終妥協了,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罷了,罷了!你既執意如此,我再多說也是無益。你是我親侄兒,我總不能真看著你去送死。」
高世鵬暗自得意,他就知道姑父真的把他推出門外,撒手不管的。
韓奎轉身走向門口,喚來心腹僕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然後對高世鵬道:「事已至此,從長計議吧。你這些日子如同驚弓之鳥,想必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飽飯了。我已讓人備些酒菜,我們邊吃邊談,總能想出個萬全之策。」
高世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但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感激之色,躬身抱拳道謝:「多謝姑父成全。」
不一會兒,幾樣精緻小菜和一壺溫酒便送入了房中。
韓奎親自為高世鵬斟酒,語氣沉重:「世鵬,姑父能力有限,但必竭盡全力助你。隻是那顧晨身份特殊,巴戎又盯得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周密安排,切不可再衝動行事。」
高世鵬連連點頭,端起酒杯:「侄兒明白,一切但憑姑父安排。」
他心中盤算著如何藉助姑父的力量實施報復,對韓奎的勸誡隻當是耳旁風,仰頭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韓奎又與他虛與委蛇地商議了片刻,不斷勸酒。
酒過三巡,高世鵬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頭腦昏眩,他甩了甩頭,試圖保持清醒,卻終是抵不過藥力,身子一軟,伏倒在桌案上,不省人事。
看著癱軟的高世鵬,韓奎臉上的無奈和關切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決然。
他低聲自語:「孽障!這是你逼我的。唯有此法,或可保你性命,也免我韓家遭你牽連。」
他立刻喚來兩名絕對可靠的心腹家丁,用早已準備好的麻繩將高世鵬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又用布團塞住了他的嘴,防止他醒來後叫嚷。
正準備將人秘密擡往府中最為隱蔽的房間暫歇,待明日再行安排,房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韓奎的夫人高氏。
她原本是見夜深了丈夫還未回房,特意前來查看,卻不料撞見這驚人一幕。
她一眼便認出被捆綁之人竟是自己的侄兒高世鵬,頓時臉色大變,哭叫道:「老爺!你這……這是做什麼?為何要將世鵬捆起來?難不成你要害他性命不成?」
韓奎嚇了一跳,見是自己的夫人,連忙將她拉至一旁,壓低聲音,將高世鵬如何潛入府中、如何執意要殺顧晨報仇、以及自己不得已用藥酒將其迷暈準備送走的原委,快速說了一遍。
高氏聽罷,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看著侄兒那張即使昏睡中也帶著一絲偏執的俊臉,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她撫著胸口,顫聲道:「這孩子……怎如此糊塗?那睿王府世子也是他能招惹的?他這是要把我們兩家都拖入萬劫不復之地啊!」
她雖心疼侄兒,卻更明白大局輕重。
沉默片刻後,她抓住韓奎的手臂,決然道:「老爺,你說得對,必須儘快送他走,絕不能讓他留在上京繼續闖禍。」
韓奎欣慰地點頭,還好,他夫人不是個一味護短的糊塗婦人。
「我正是此意,明日一早,我打算讓他混在出府採買的下人中間,設法送出上京,回家之後我會知會大哥對他嚴加看管。」
「不可!」高氏卻立刻搖頭否定,「採買的下人隊伍目標明顯,巴戎和顧晨的人定然會仔細盤查。世鵬雖可扮作下人,但生面孔難免惹人懷疑,風險太大。」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低聲道:「明日,由我親自送他出城。」
韓奎一愣:「你?如何送?」
高氏顯然已有了計較,語速加快道:「我明日一早便聲稱要去城外觀音廟燒香還願,此為常例,應不會引人起疑。世鵬他……」
她目光落在高世鵬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他模樣生得好,身量在男子中也算清瘦,不如就讓他扮作我的貼身丫鬟,用帷帽遮住頭臉,跟在我轎子旁邊。內眷出行,守衛盤查或許會寬鬆些,即便檢查,看到是女眷,也不至於過於仔細。」
韓奎聞言,仔細打量了一下不省人事的高世鵬,覺得夫人此言確有道理。
高世鵬男生女相,面容白皙精緻,若稍作打扮,掩去喉結,在寬大的丫鬟服飾和帷帽的遮掩下,混在女眷之中,確實比混在男僕中更不易被察覺。
眼下似乎也沒有更穩妥的辦法了。
他沉吟片刻,終於重重一點頭:「好!就依夫人之計。此事宜早不宜遲,我們需儘快準備,明日一早便動身。」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
夜色深沉,韓府之內,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暗渡陳倉,正在緊鑼密鼓地悄然布置。
而府外,那些隱在暗處的目光,依舊無聲地注視著這座看似平靜的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