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你能一手遮天嗎
「爹,姑父知道真相之後,絕對不會放過那個賤人的。」高世鵬恨恨地說道。
「你姑父他,怕是自身難保了。」高銘痛苦地抱住了腦袋。
雖然他明白韓奎所謂的為高家好,其實不過是想向巴戎和顧晨遞投名狀,以保全韓家。
但是,有韓奎在,至少能護佑高家幾分。
如今,連他也指望不上了。
「爹,那我們該怎麼辦啊?」高世鵬惶急地問。
高銘無奈地搖搖頭:「事到如今,為父也無計可施了。唉,我就不該寫下那份認罪書。」
他真是追悔莫及啊!
誰會想到,一個毫不起眼的村姑竟然擺了他們一道。
這大江大河不知道過了多少次,卻在小小的陰溝裡翻船了。
「爹,姑父這哪裡是給我們幫忙?分明是添堵啊!」高世鵬怨氣衝天。
高銘擺擺手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公堂之上,氣氛肅殺。
巴戎高坐堂上,一身官服威嚴莊重。
他目光如炬,掃視著堂下眾人。
世子顧晨坐在側席,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
夜雲州坐在下首,林青青就坐在他的身邊。
「帶韓奎。」
巴戎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壓。
片刻之後,韓奎被兩個衙役押了上來。
他身上的官服已經換成了囚服,髮髻微亂,但神情還算鎮定。
「跪下!」
衙役一聲斷喝,韓奎依言跪在堂下。
「韓奎,」巴戎拿起案上的卷宗,緩緩開口,「你可知罪?」
韓奎擡起頭,臉上擠出幾分為難之色:「將軍,下官知罪,但下官冤枉啊!」
「哦?」巴戎放下卷宗,目光如刀,「你既知罪,又喊冤枉,這倒奇了。說說看,你罪在何處,冤在何方?」
韓奎往前跪爬半步,聲音懇切:「將軍,下官確實徇了私情,做了不該做的事。昨日夜裡,下官去了牢房,讓高銘寫下了一份認罪書。」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那份認罪書,雙手呈上。
衙役接過,轉呈給巴戎。
巴戎展開細看,眉頭微動,卻未置一詞。
韓奎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將軍,下官讓高銘寫認罪書,正是為了將功贖罪啊!下官答應去勸降高銘,下官做到了。這認罪書,就是下官的功勞。」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露出幾分難色:「至於下官另外做的那件事……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但卻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並非下官以權謀私。」
「什麼事?」巴戎問。
韓奎嘆了口氣,一臉無辜:「下官見高家即將被問罪,高銘父子在牢裡受苦,心中不忍,便託人從鄉下尋了個姑娘,想給高家留個後。」
「那姑娘收了我四百兩銀子的聘禮,她答應和高世鵬結成夫妻,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下官又不是強搶民女,並無大錯。」
他說得懇切,卻避重就輕。
巴戎看著手中的認罪書,又看看跪在堂下的韓奎,目光幽深難測。
「你倒是會說話。」他淡淡開口,「明明徇私枉法,卻說得一片赤誠。韓奎,本將軍問你,你讓高銘寫認罪書,是以什麼為條件?」
韓奎擡起頭,面色微變。
「說。」巴戎的聲音沉了幾分。
韓奎咬了咬牙,如實答道:「下官……下官答應他,給他高家留個後。」
「所以,你是用這個條件,換來了高銘的認罪書?既然如此,為何事先沒有告知本督?」巴戎問。
韓奎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辯起。
巴戎冷笑一聲:「韓奎,你可知罪?」
韓奎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下官……知罪。」
「既然知罪,那就說說你的罪。」巴戎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淩厲。
韓奎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下官不該擅自做主,以私情換取認罪書。下官不該未經請示,私自尋人送進牢房。下官……」
他說到這裡,忽然又擡起頭:「但是將軍,下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儘快結案啊!高銘寫下的認罪書,可是實實在在的功勞。至於那個姑娘,下官是給了聘禮的。」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巴戎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你倒是提醒本將軍了。」他擡手示意,「傳證人周芸娘上堂。」
韓奎一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那個背叛了他的女人,能說出什麼有利他的話來?
他猛地回頭,看向公堂門口。
片刻之後,一個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半分驚慌之色。
走到堂前,她盈盈下拜,聲音清脆:「民女周芸娘,叩見將軍。」
韓奎心裡大亂。
「周芸娘,」巴戎的聲音響起,「韓奎說你是他花了四百兩聘禮,明媒正娶送進牢裡與高世鵬成親的。此事當真?」
周芸娘擡起頭,看了韓奎一眼。
那一眼,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韓奎忽然打了個寒噤。
「回將軍的話,」周芸娘的聲音清朗,一字一句落在公堂上,「韓奎確實給了我聘禮,但是我拒絕婚事之後,媒人蔣婆子卻說如果我敢反悔,我們兩個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韓奎臉色大變:「你……你胡說!這是沒有的事情。」
「蔣婆子可以作證。」周芸娘是有人證的。
她就不信,蔣婆子敢在總督府的公堂上胡言亂語。
韓奎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巴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得像臘月的冰。
「韓奎,這就是你說的你情我願?」
韓奎張了張嘴,忽然猛地轉向周芸娘:「你……你收了誰的銀子?誰讓你來害我的?」
周芸娘看著他,眼底滿是鄙夷。
「沒有人讓我害你。是你自己,鬼迷心竅。是你自己,把活生生的人,當成傳宗接代的物件。是你自己,以為這世上的人,都該由你擺布。」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韓奎,你以為在寧古塔你能一手遮天嗎?」
韓奎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忽然想起昨夜她站在牢房裡的樣子——那麼安靜,那麼順從,像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如今……
「你……」他的聲音發抖,「你已經是高家的人了,你誣陷我有什麼好處?」
周芸娘平靜地看著他:「我清清白白的,跟高家沒有任何關係。」
韓奎瞪大眼睛,忽然明白過來,他被耍了。
「將軍!」他猛地轉向巴戎,「這賤人撒謊!她一定受人指使陷害下官的。」
巴戎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嘲諷,也有幾分瞭然。
「韓奎,」他緩緩開口,「你說你讓高銘寫認罪書,是將功贖罪。可你這罪,贖的是你自己的,還是高家的?」
韓奎渾身一震。
「你先是為高銘父子提供犯罪的便利條件,如今又妄想給一個要犯在牢裡娶妻,你這是知法犯法!」
巴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自以為聰明,想兩頭討好。一邊拿著高銘的認罪書向本將軍邀功,一邊給高家留後,為自己留條後路。殊不知,你這兩頭,都落空了。」
韓奎的臉色灰敗如土。
周芸娘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昨夜還趾高氣揚的男人,如今卻六神無主,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快意,也不是憐憫。
隻是平靜。
就像她昨夜看高世鵬時那樣。
有些人,自以為能擺布別人的命運,殊不知,他們連自己的命運都擺布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