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他們扮演著什麼角色
「暫時無礙了。」他擺擺手,目光轉向薩仁。「薩仁阿爸,這次……辛苦您了。沒想到這病發作起來,連您都覺得很難醫治。」
薩仁苦笑一聲,臉上皺紋更深了:「族長,說實話,我按古法配製的葯,本意隻是引發類似中毒的表徵,損些元氣,讓您病勢看來沉重,根本不會出現紅斑的。
若沒有林大夫,我……我確實不知該如何收場。那紅斑的兇險酷烈,是我從前沒有見過的。」
他搖搖頭,心有餘悸,「我一度懷疑,有人在您的飲食中下了另外一種毒藥。那藥力與您體內舊疾似乎產生了某種衝撞,引發的變化我完全無法控制。但是阿古拉說他親自照料您的飲食和湯藥,別人沒有下手的機會。我很奇怪,這紅斑是如何引起的?」
巴圖魯緩緩說道:「我還以為是薩仁阿爸故意讓我病重的,沒想到卻是另有緣由。可是我接觸的外人隻有王祿和那個女大夫,會是他們誰動的手腳呢?」
「不會是林大夫的,否則她不會出手相救的。還有,她並不知道這個時節,我們草原上沒有新鮮的蒲公英。」阿古拉很自然地為林青青開脫。
懷疑救命恩人,那他們不成了忘恩負義的小人嗎?
「那個王祿確實可疑,他的不會救治很可能是裝出來的。他是知道我們這裡沒有新鮮的蒲公英的,還特意提醒了那個女大夫。不知道是想看她出醜,還是不希望族長好起來?」
薩仁也覺得王祿著實可疑。
他不住地貶低林青青,但是他自己對族長對烏倫部落也是毫無貢獻啊!
「薩仁阿爸,那個林大夫醫術很高明嗎?」巴圖魯問道。
「林大夫的針法,我看不明白,但確實有效。她用藥看似粗簡,時機與手法卻妙到毫巔。此女醫術,恐怕……不在我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薩仁的坦言讓巴圖魯和阿古拉都沉默了。
薩仁是部落裡最受尊敬的巫醫,他的判斷極具分量。
「她自稱來自藥王谷,」巴圖魯皺起了眉頭。
「藥王谷遠在江南,聲名不顯於草原。王祿來自吉林軍中,頗受高銘器重,提起藥王谷來,倒是不敢輕視。
那林青青先前表現平庸,如今又展露驚人之技……阿古拉,她來了這幾日,你可曾察覺她有何異常?打聽過什麼?接觸過什麼人?」
阿古拉仔細回想:「她話很少,多數時間待在自己的氈房裡看書或者睡覺。問過一些草原常見病症的治法,也打聽過部落裡老人孩子的健康狀況,但聽起來都像是尋常醫者關心的事情。哦,她還問過附近水源和草藥生長的地方……並無特別之處。」
「這才是最特別的地方。」巴圖魯沉聲道。
「一個身懷絕技的醫者,來到一個陌生的、正被病患困擾的部落,不急於表現,不探聽虛實,隻是默默觀察,甚至甘受冷眼。直到關鍵時刻,才出手一錘定音。這份心性和定力,絕非尋常女子能有。」
「父親是懷疑她另有所圖?」阿古拉皺眉,「可她的確救了您的命。」
「救命之恩不假,」巴圖魯點頭。
「正因如此,才更需謹慎。她所求的,或許不僅僅是金銀酬謝,或者一時的感激。薩仁阿爸,依您看,我這病……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薩仁神色一凜:「族長,難道您是怕有人藉機害您性命?」
巴圖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身下的羊毛氈毯,那上面還殘留著他病痛掙紮時的褶皺與汗漬。
帳內燈火昏暗,將他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紅斑陰影映得有些詭譎。
「不是怕,是必須防。」巴圖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薩仁阿爸,你用的葯,本是萬無一失的障眼法。如今卻差點成了我的催命符。這紅斑來得太邪門,也太巧了。早不發,晚不發,偏偏在我想用病重試探高銘反應、同時也讓部落內外鬆懈的時候發作,還兇猛到連你都束手無策。」
他擡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薩仁和阿古拉:「若不是那個林青青恰好出現,又恰好能治,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誰會得利?高銘那邊自然是少了個礙眼的,再也不必擔心我會把那個秘密說出來。」
「他們太可惡了,我去殺了他。」阿古拉氣得拔出了腰刀。
薩仁一把按住了他,「不要衝動,王祿的背後是高銘,是十萬精兵。」
「那我們就忍了?」阿古拉心有不甘。
巴圖魯緩緩開口:「王祿是高銘的人,高銘一直想拉攏或者控制我們烏倫部落。若我病重不治,對他未必是壞事,阿古拉年輕,更容易被他操控。」
「我才不會跟謀害阿爸的人同流合污。」阿古拉義憤填膺地說道。
「那林青青,沒有可疑之處嗎?」薩仁問道。
巴圖魯眼神複雜,「無論她本意如何,客觀上,她阻止了最壞的情況發生,讓那暗處之人算盤落空。但這並不意味著她無害。她出現的時機太巧,醫術又很高明。她是否早就察覺了什麼?她背後,是巴戎將軍,他們是不是已經懷疑我們烏倫部落有意謀亂了?」
「阿爸,我們的勇士是奉了高世鵬之命,以抵禦外敵去臨州城的,我們不是故意與朝廷作對的。」阿古拉心急如焚。
巴圖魯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這話,暫時不要對任何人說。否則,烏倫部落可能迎來滅頂之災。你們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記住,草原上的狼,不會隻有一隻。暗處的眼睛,恐怕不止一雙。林青青是友是敵,尚未可知。但眼下,她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敵人。我們且行且看,這潭水,究竟有多深。」
阿古拉和薩仁躬身退出氈房。
帳外,星光黯淡,夜風蕭瑟。
阿古拉望著林青青氈房的方向,那裡透出一點溫暖的燈光。
這個神秘的女大夫,像一顆突然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向不可預知的方向擴散。
而氈房內,巴圖魯獨自躺在榻上,望著搖曳的燈影,心中默念:林青青,巴戎,你們究竟在這場草原的棋局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