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她還有機會
「什麼?」蔣婆子一愣,隨即跳起腳來,「竟然有人撬我的行?說定了的親事,她還敢來攪合,真是想錢想瘋了。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看我不撕了她的嘴!哼!什麼東西?」
她罵了好一會子,看到周芸娘沉默不語,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嘴都快撇到耳後根了。
這丫頭不會以為自己讀過幾天書,就比那些大字不識的姑娘高貴,可以漫天要價了吧?
「芸娘啊,咱們這個村子,十兩銀子就能娶個又漂亮又能幹的媳婦了。誰家出得起三百兩的聘禮,還不要嫁妝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啊?你莫不是被人騙了啊?」
「是沒有那麼多的聘禮,」周芸娘搖了搖頭,「對方是個生意人,在鎮上開了間鋪子,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吃穿不愁。最重要的是——他是個正經人,清清白白。」
她說到「清清白白」四個字的時候,特意頓了頓。
蔣婆子的臉色變了變,眼珠子飛快地轉了轉。
「你、你說的這是哪戶人家?我怎麼不知道?」
作為一個媒婆,她對村子裡每一戶人家的狀況都瞭若指掌呢!
「嬸子不知道也正常,人家不是咱們這個村子的。」周芸娘聲音淡淡的。
「昨天人家託了媒人來找過我,說願意出銀子替我把我爹欠的債還上——今早我已經拿去還給劉三兒家了。另外,出二十兩銀子的聘禮,等我爹的孝滿了,明媒正娶把我接進門兒。」
蔣婆子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把劉家的債還了?」
「還了。」周芸娘點點頭,「我和劉家兩清了。」
蔣婆子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丫頭說的是真是假?
要是真的,那她這邊可就麻煩了。
沒了劉家這個威脅,周芸娘就不必急著嫁人了。
周芸娘能得到多少聘禮她完全不在意,關鍵是她做媒得了二十兩銀子謝禮,那可是好大一筆錢啊!
足夠她一家人什麼都不幹,用上兩年了。
這丫頭要是嫁了別人,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可要是假的……
蔣婆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周芸娘。
這丫頭今日看著跟往常不一樣。往常那眼神總是怯怯的,像隻受驚的兔子。
可今日這眼神,又穩又亮,像換了個人似的。
「芸娘啊,」蔣婆子換了副嘴臉,擠出一臉笑來,「你跟嬸子說實話,那戶人家到底是誰?嬸子給你參詳參詳,可別讓人給騙了。這年頭,騙子可多著呢!」
「嬸子好意我心領了。」周芸娘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門檻外頭。
「隻是那戶人家說了,這事兒先不張揚,等定下來再告訴街坊鄰居。我不好壞了人家的規矩。」
蔣婆子臉上的笑快維持不住了。
「那、那你也不能就這麼把我這邊撂下啊!這親事,反正不能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話我已經跟您說明白了,我沒收聘禮,親事就不作數。至於你怎麼跟人家交代,您自己看著辦。」周芸娘擲地有聲地說道。
蔣婆子張了張嘴,想罵兩句,可對上周芸娘那雙又穩又亮的眼睛,那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裡,愣是沒能出來。
周芸娘朝她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走得穩穩的,一步一步,踩在青石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蔣婆子站在門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直到周芸娘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她才「呸」地啐了一口。
「死丫頭,翅膀硬了是吧?什麼正經人家?什麼清清白白?呸!我看你能嫁個什麼好東西!」
她罵罵咧咧地轉身進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點心狠狠咬了一口。
可那點心嚼在嘴裡,味同嚼蠟。
二十兩銀子啊!
她放下點心,在屋裡轉來轉去,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老鼠。
那二十兩銀子前幾天才到手,她還沒捂熱呢,就塞進櫃子最裡頭了。
這會兒讓她退回去,跟割她的肉有什麼區別?
可不退?
她哪裡去找一個家世清白,長得端莊秀氣,還念過書的姑娘給人家送過去?
蔣婆子想起那個來傳話的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人聽見似的。
那人臨走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颼颼的,像冬天的風。
那人說的是:「事成之後,二十兩謝禮我們會當日送到。可要是事情辦砸了……」
他沒說完,可那意思,蔣婆子懂。
蔣婆子打了個哆嗦。
她快步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從最裡頭翻出那個布包。
白花花的二十兩銀子,在屋子裡下閃耀著光芒。
她捧著布包,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退了吧,退了乾淨,那來求她說媒的,看著不像普通人家,別惹禍上身。
一個說:退什麼退?
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那丫頭不是還沒成親嗎?
隻要沒成親,就還有機會!
想辦法把她勸回心轉意就是了。
蔣婆子把布包往懷裡一揣,推開門就往外走。
她得去找那家的人說說這事兒。
可走到巷子口,她又停住了。
那家人住在哪兒?
她不知道。
那人隻說事兒辦成了,自然會有人來接姑娘走。
她要是想找他們,就去鎮東頭的關帝廟,在廟門口左邊第三塊磚底下壓個紙條,寫上「有事相商」四個字,自然會有人來找她。
蔣婆子猶豫了一下,轉身往鎮東頭走去。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周芸娘。
死丫頭,好好的親事不嫁,非要作妖!
等我把這事兒擺平了,有你好受的!
可她心裡也隱隱有些不安。
總覺得這右眼皮跳的厲害,像是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蔣婆子越想越氣,腳下生風,走得飛快。
她得趕緊給想娶周芸娘的人遞個信兒,問問這事兒怎麼辦?
至於那二十兩銀子……
她的手在懷裡摸了摸,那銀子硬邦邦的,硌得慌。
先不急著退,看看那邊怎麼說。
萬一能把那丫頭勸回來呢?
萬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