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夫好文采！進去吧，新娘子早就盛裝打扮，等著您呢！」

　　秦毅擡腳往裡走，剛走兩步，又看到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回是巴夫人，身後還站著幾位副將牙將的夫人。

　　「秦大夫，」巴夫人笑眯眯的，「我們這些人，可都是如煙的老主顧。她這一嫁人，以後你還會讓她給我們做衣裳嗎？」

　　秦毅連忙作揖：「夫人說笑了，如煙說了，她的手藝不會丟，綉坊也不會關。隻是往後，我陪著她一起做，她繡花，我煎茶。」

　　眾人都笑起來。

　　巴夫人側身讓開：「柳姑娘好福氣，遇到了懂她的人。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多謝！」秦毅快步走進堂屋。

　　柳如煙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她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自然是她精心製作的。

　　絲滑的面料用金線綉著百蝶穿花，每一隻蝴蝶都栩栩如生，彷彿要飛起來一般。

　　頭上用紅綢蓋住了，看不清臉，隻隱約看見蓋頭下精緻的下頜。

　　秦毅站在門口，一時忘了邁步。

　　旁邊有人推他：「快去請新娘子上轎啊！」

　　秦毅這才回過神，走上前去，手微微發顫。

　　有喜娘過來，把絲綢系成的大紅花的一頭遞給了柳如煙。

　　柳如煙急忙接住了，緩緩起身。

　　雖然他們看不見彼此的臉，但是此時兩個人眼裡都含著笑意。

　　外頭鑼鼓聲又響起來，鞭炮「噼裡啪啦」炸成一片。

　　秦毅緩步牽著她向外走。

　　柳如煙亦步亦趨，跟著他的腳步，也跟著他的節奏。

　　兩個人沒有一個字的交流，看起來卻是那麼默契。

　　迎親的隊伍從東街一路走到西街，鑼鼓開道，鞭炮齊鳴。

　　沿途的百姓紛紛駐足觀看，孩子們追著隊伍跑，搶著撿地上的碎紅紙。

　　有人認出秦毅，高聲喊：「秦大夫，恭喜恭喜！」

　　有人知道新嫁娘是柳如煙，笑著喊：「如煙姑娘，新婚大喜！」

　　秦毅坐在馬上，一路拱手還禮，一路笑著點頭。

　　柳如煙坐在轎子裡，雖然不能跟眾人打招呼，但是心裡比吃了蜜還要甜。

　　她，成親了。

　　日後，就有相依相偎，相親相愛的人了。

　　隊伍最後停在新裝扮好的府邸前。

　　巴戎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官服，威風凜凜的。

　　見他們來了，豪爽地笑了起來：「新郎新娘快請進府吧，賓客都到齊了！」

　　府裡張燈結綵，院子裡擺滿了酒席。

　　秦毅一眼掃過去，心裡暗暗吃驚——

　　坐在上首的，是巴戎夫婦，旁邊是夜雲州。

　　接下來的席位上，有寧古塔的幾位軍官，有鎮上的王員外、李掌櫃，有綉坊的幾位綉娘，有他平日裡看診時結識的各家病患，有柳如煙教過刺繡的太太小姐們……

　　滿滿當當，坐了十幾桌。

　　見他進來，眾人紛紛起身，笑著拱手道喜。

　　秦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院子的人，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剛到寧古塔時，孤身一人，舉目無親。

　　如今，他要成親了，竟有這麼多人前來祝賀。

　　夜雲州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進去？新娘子都站累了。」

　　秦毅回過神，帶著柳如煙穿過人群，走進堂屋。

　　堂屋裡，紅燭高照。

　　秦毅和柳如煙都沒有了父母，所以，桌案兩旁的椅子上空無一人。

　　巴戎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一拜天地——」

　　兩人對著田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對著空著的椅子，躬身拜了下去。

　　秦毅在心裡默默道：爹，娘，兒子成親了。你們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和如煙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夫妻對拜——」

　　秦毅轉過身，看著面前的柳如煙。

　　紅燭的光映在大紅的蓋頭上，他能想象到她的眼睛亮亮的，含著笑意。

　　兩人相對而拜，禮成。

　　「送入洞房——」

　　眾人一陣歡呼。

　　夜雲州第一個衝上來，拍著秦毅的肩膀笑：「秦兄，恭喜恭喜！」

　　柳如煙被喜娘攙扶著，送入了洞房。

　　那裡，林青青早就貼心地為她準備了吃食。

　　當然，還有一桌酒席和一壺美酒。

　　院子裡十分熱鬧，大家無拘無束地飲酒笑鬧。

　　酒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秦毅被眾人拉著灌酒，夜雲州在一旁替他擋了一部分，卻難免依然有些醉意微醺。

　　最後還是巴圖發了話：「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新郎心裡惦記著新娘子，放他回去吧！」

　　眾人這才笑著放行。

　　秦毅晃晃悠悠嚮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新房就在後院，林青青早就派人收拾得乾淨體面。

　　院子裡種著幾株海棠，花開得正好，隨風起舞。

　　秦毅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子裡紅燭高照，暖融融的光映得滿室生輝。

　　柳如煙端端正正坐在床邊，大紅的蓋頭依然遮著她的臉，隻露出精緻的下頜和一截白皙的頸子。

　　秦毅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緊張起來。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有個女子，穿著他親手選的料子做成的嫁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他來揭蓋頭。

　　等他陪她度過一生。

　　喜娘還在屋裡候著，見他進來，笑著迎上前：「恭喜恭喜，新郎官，快請吧，新娘子等了大半日了。」

　　秦毅給了她喜錢，喜娘道謝之後悄悄走了出去。

　　把一方喜慶的天地留給了他們。

　　「如煙。」他低聲呼喚。

　　柳如煙嬌聲應了，兩隻手交握著，一顆心「砰砰」跳了起來。

　　她和秦毅並不是第一次相見，但是她卻比第一次還要緊張呢！

　　面前這個男人，要成為她的丈夫，她的終身依靠了。

　　「我們，我們……」秦毅搓搓手，有些赧然地笑了起來，「我們，早早安歇吧！」

　　柳如煙：「……」

　　他也太心急了吧？

　　「秦毅，你還沒給我揭蓋頭，我們也沒喝合巹酒呢！」柳如煙低聲提醒他。

　　隻有完成第944章這些儀式，他們才算正式結為夫妻啊！

　　「哦，對對。」秦毅笑著去拿桌案上的秤桿。

　　他的新娘，今晚一定是最美麗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