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宥安睜大眼睛，起身，「二伯母，我爹去鎮上了，這會沒在家。」

　　沒在家？

　　孫秋菊聽到這話傻眼了，渾身無力的滑坐在地上放聲哭起來。

　　餘有田著急的搓揉著頭髮，不知所措。

　　餘月聽見外邊吵鬧，起身出去。

　　餘宥安緊張的跑過去，小聲，「阿姐，二伯母找爹。」

　　餘月走過去，還沒開口，孫秋菊抓著餘月的胳膊，好似抓到救命稻草般，「月丫頭，你奶帶著盼睇忘睇去鎮上了，沒車恐怕來不及了啊。」

　　餘月皺眉。

　　去鎮上？

　　二房兩人哭成這樣，肯定不僅僅是去鎮上逛逛那麼簡單！

　　想到孫秋菊前兩天送過來的窩窩頭，出聲，「宥安，你去喊牛伯把牛車趕到村口，我們後邊過來。」

　　餘月上前扶起孫秋菊，安慰道，「二伯母你先起來，我們先坐牛車去鎮上找到人再說。」

　　話音落下。

　　心急如焚的三人向村口跑去，坐著正巧趕來的牛車去鎮上。

　　孫秋菊眼淚嘩嘩的，平時半小時的路程今日竟然覺得這麼慢。

　　雙手緊握在一起不停的搓著，祈禱牛車再趕快點，祈禱老馬氏帶著兩孩子走慢點……

　　牛老頭知道事情緊急，使出十成的力氣趕車，不到半時辰，牛車趕到了清水鎮。

　　「牛伯伯，辛苦您送我們過來了，車錢我一會給你。」幾人下車後向街上找去。

　　「沒事沒事，你們快去找人！」牛老頭擺擺手。

　　四人找遍了街上沒找到老馬氏。

　　孫秋菊急的大哭。

　　餘月目光四處看去，街上沒人，難不成被帶去集市的牙行了？

　　可鎮上有東西兩個牙行，要是一個個找去恐怕來不及了。

　　眸子向街角看去，隻見餘大山駕著馬車，飛快的向這邊趕來。

　　餘大山看見四人，忙停下馬車，對著餘有田大喊，「二哥快上車！娘在牙行！」

　　餘有田忙跳上車，餘月跟餘宥安扶著渾身癱軟的孫秋菊上車。

　　還未等幾人坐穩，餘大山揮動馬鞭轉頭，向東邊牙行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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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行外邊。

　　宋巧娘拿著棍子擋在兩孩子面前。

　　餘盼睇跟餘望睇倆人害怕的緊抱在一起。

　　她們想不明白，奶奶明明是喊自己來鎮上買東西的，怎麼會帶她們來這……

　　老馬氏滿臉惡狠，張嘴喊道，「宋巧娘你個小賤人！你趕緊給我滾開！要不然老娘我打死你！」

　　宋巧娘咬緊嘴唇不語。

　　站在牙行一邊的孫婆子，臉上表情滿是不耐煩。

　　擡手翻看著肥胖的手指，「我說老婆子，我看你們還是商量好了再說吧，可不要擋在門口影響我做生意了！」

　　「您稍等，我這就賣！」

　　老馬氏對著宋巧娘吐口唾沫，「老二他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整個餘家都是我做主！賣掉兩個賤丫頭還是能做得了主的！你快給老娘滾開！」

　　宋巧娘臉色蒼白，「我不讓開！」

　　眼見老馬氏今日要將二房閨女賣掉，宋巧娘就想到前幾日自己閨女被賣掉的場景。

　　宋巧娘臉上汗水順著臉龐滑下，轉頭對著瑟瑟發抖的兩人大喊，「盼睇帶著小妹快跑！」

　　老馬氏見狀，脫下自己髒兮兮的臭鞋，對著宋巧娘打過去。

　　「娘！」餘有田大叫著，不等馬車停穩著急跳下來。

　　宋巧娘正好躲開，臭鞋徑直砸在餘有田頭上。

　　看著來人，老馬氏被嚇了一跳。

　　這老二怎麼來了？

　　壞犢子了！老二來了這兩死丫頭片子不就賣不掉了！

　　「爹！娘！阿奶要賣掉我跟小妹。」餘盼睇撲在孫秋菊懷裡大哭。

　　還好來得及孫秋菊緊緊摟住女兒。

　　餘有田看著眼前牙行，再看著單腳站立的老馬氏。

　　滿臉不敢置信的上前，雙手揪住老馬氏的衣領，雙眼猩紅的出聲質問，「娘！我跟秋菊辛辛苦苦，一心為了老大讀書當牛做馬，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賣掉我女兒！」

　　老馬氏被嚇住了。

　　被搖晃著反應過來，嘴硬道，「餘有田你在放什麼屁！老娘哪有賣掉她們？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喂大！現在你敢對老娘這樣？我隻是想給她們找個好去處有什麼錯？」

　　老馬氏這理直氣壯的話，刺的餘有田心疼。

　　幹著嗓子噎人的開口，「既然是為了供老大讀書，為什麼不賣掉他女兒？」

　　「你……你放屁！」

　　老馬氏掙紮著，嘴裡嚷嚷著，「雲花將來可是秀才的女兒，那可是要嫁給好人家的！」

　　孫秋菊擡眼，眼神裡滿是憎恨。

　　差一點，就差一點。

　　要不是老三兩口子，等他們趕過來女兒恐怕已經被賣掉了！

　　「孩他爹！分家！不分家我們就和離！」孫秋菊說完，帶著兩女兒轉身準備離開。

　　宋巧娘忙出聲，「二嫂，我們剛好回村裡，你們上車吧。」

　　「弟妹，二嫂謝謝你。」孫秋菊滿眼感激。

　　兩人看著對方，心照不宣。

　　畢竟人與人之間的好都是互相換來的……

　　眼見餘大山趕著馬車離開。

　　「娘，你聽到了嗎？不分家秋菊就跟我和離。」餘有田鬆開老馬氏衣領，目光定直看著她。

　　「我呸！孫秋菊那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敢跟你和離！你回去就跟休了她！休了她老娘再給你找個好的！再給你生兩三個兒子！」

　　餘有田看向她的眼神複雜。

　　他娘是真不心疼自己……

　　「老二！給老娘把鞋子送過來！你聽到了沒！耳聾了嗎你！」

　　聽著老馬氏的咒罵，轉身，擡起袖子抹乾凈眼淚，向家裡跑去。

　　老馬氏見餘有田離開，隻能一瘸一拐的跳過去穿鞋。

　　單腳往前跳，跳在石子上一滑，臉朝下磕去。

　　掙紮著爬起來時，臉上磕破滿是血，兩顆大門牙也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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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一路向狗窩村駛去。

　　車廂裡，宋巧娘牽著孫秋菊的手，小心問道，「二嫂，你真打算分家嗎？」

　　孫秋菊擡眼，聲音中帶著哭腔，「弟妹你也看到了，我沒生下兒子，如果不分家的話，這倆孩子說不定還會被賣掉。」

　　孫秋菊說著停下，擦乾眼淚，目光堅定，「我想好了，如果有田不同意分家，那我就和離帶著兩孩子回娘家，就算住在娘家牛棚，我也能把女兒帶大！」

　　餘月見兩人說著話，坐在一邊不吱聲。

　　果然啊，隻有針紮在誰身上，誰才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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