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老餘家門口停下。

　　孫秋菊道了謝後下車，衝進二房屋裡，動作麻利的開始收拾東西。

　　餘盼睇帶著餘望睇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餘盼睇眼裡含著淚水，心裡不停的責怪自己。

　　都怪她今天帶著小妹跟阿奶去鎮上，如果他們不去的話阿奶就賣不了他們，爹娘也就不會鬧著分家和離……

　　一個時辰後，餘有田跑進屋裡。

　　看著眼前收拾好包裹的孫秋菊，一時張不開嘴。

　　孫秋菊擡頭，目光看向他沒有一絲溫度，緩緩出聲，「你回來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了，你想好了嗎？」

　　餘有田腦門上汗水直往下流。

　　咽口唾沫，沙啞著開口，「秋菊，我想好了，我們分家！我們分家過！我不想跟你和離。」

　　孫秋菊眼神裡有了絲溫度，「既然決定了分家，那你去喊裡正跟族長，今天就把這事辦了吧。」

　　「好。」

　　餘有田應著，不帶猶豫的轉身出門。

　　孫秋菊見狀雙手捂臉，忍著的淚水從眼眶裡流出。

　　還好，自家男人心裡有自己跟倆孩子。

　　就算分出去當時難過，隻要他們勤快，慢慢的也會好起來的。

　　老馬氏走到鎮口時，看見牛老頭的牛車停在那，瞬間跟死了男人一樣，哀嚎著挪過去。

　　張嘴便哭喊，「哎呦~老天爺啊~你怎麼劈死老二跟老三啊，讓他們這樣對我這個老娘啊~哎呦我的娘啊~你走的時候怎麼不帶走我啊~留下我這樣遭罪啊。」

　　坐在牛車上的牛老頭看過去。

　　隻見老馬氏臉上滿是血看不出人樣，膝蓋那塊布擦破了，一瘸一拐向自己這邊走來。

　　起身本想換個地方停車，可聽著對方這熟悉的哭嚎聲，好像是……餘老太？！！

　　牛老頭試探出聲，「老餘家的？」

　　「哎呦牛老頭啊~還好你在這，我老婆子可真是命不該絕哇，你快，你快送我回家啊~」

　　這哭喊聲，牛老頭臉上表情忍不住的顫抖著。

　　想到自己在這等了老半天也沒什麼生意，便讓老馬氏上車，趕著牛車向狗窩村跑去。

　　餘有田先去找了族長，再去找田長順時，見上鎖的大門，對方不在家。

　　重嘆口氣，整個人頹廢的坐在田長順家門口。

　　想到前兩日老三家分家的場景，也不知道自己分家能分到什麼，也不知道分出來後他能不能養活一家……

　　田長順兩口子正在竹林彎身掰著筍。

　　「當家的，你說那倆丫頭找回來了沒？」馮氏說著，手上掰筍的動作卻不停。

　　田長順眉頭緊鎖，「這眼見一個多時辰了，這車也掰滿了，我們回去順帶著看看。」

　　「行。」兩人說著將筍蓋起來，上車趕著回家。

　　看著田長順趕著牛車過來，餘有田忙起身。

　　「有田，你來找我是有啥事嗎？」田長順眉頭緊鎖。

　　「兩丫頭回來了嗎？」馮氏從車上跳下來。

　　「回來了，我娘帶著她們去牙行，想要賣掉她們……」

　　馮氏兩口子看著對方，還真跟他們想的一樣。

　　「有田你等著，我這就跟你去找他們討個說法！」田長順氣結，這老兩口就不是個好東西！

　　餘有田喊住田長順，說了二房決定分家的事。

　　馮氏張了張嘴，勸說的話停在嘴邊沒說出。

　　「行，你先走我帶著紙筆馬上過來。」田長順說著進屋。

　　餘家老宅裡。

　　族長面帶怒火坐在院裡，手邊水喝了一碗又一碗。

　　手裡的拐杖用力拄了拄，「我說餘興旺啊，你家老二請個裡正請失蹤了？你這家到底分不分了！」

　　「族長，既然裡正也沒來，那我這家就不分了吧。」

　　餘老頭說著眼珠子禿嚕轉，二房現在可是整個家的主要勞動，這當然是能不分就不分了。

　　「不行！這家必須分！」

　　孫秋菊牽著兩個女兒站在一邊，語氣強硬，「這家如果不分，那我就帶著兩孩子跟有田和離！」

　　餘老頭見自己的話被反駁，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老二家的！這個家裡老子我還活著！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孫秋菊扭頭不語。

　　族長起身，準備離開時，餘有田帶著田長順進來。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家裡有點事外出剛回來。」田長順隨意解釋。

　　說著將宣紙鋪在桌上，擡頭看向餘老頭，「餘叔，有田說要分家，你看這家怎麼分，我寫文書。」

　　餘老頭吹鬍子瞪眼，還未來得及開口，院外傳來一陣聲音，「不能分家！老頭子不能分家啊！」

　　說完便見老馬氏連滾帶爬的進到院裡。

　　眾人一陣唏噓，這是幹啥了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模樣？

　　老馬氏見眾人目光看向自己，雙手撐著坐在地上歇口氣，「老二不能分出去！分出去家裡活誰幹？」

　　眾人：……

　　見過實誠的，沒見過這麼實誠的，心裡有算計嘴上也得有個把門啊，不能啥都一咕嚕往外說。

　　餘老頭捏緊旱煙袋，呵斥道，「你個蠢貨給我住嘴！」

　　「我……」

　　「餘叔，你看這家怎麼分，大傢夥兒都有事忙著呢，更何況今日這事是你跟嬸子做的不對，有田就算要分家你們也沒法攔著。」田長順催促。

　　「不行！這家不能分！」餘老頭倔強。

　　孫秋菊轉頭看向餘有田，眼神裡滿是期盼。

　　餘有田沉著臉，表情麻木，「爹，你跟娘為了供大哥讀書賣掉了房子，牛車，糧食，現如今又要賣我兩個女兒了，你們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餘老頭點燃旱煙，「怎麼不值得？老二你是個在地裡刨著吃的泥腿子，而你大哥是要考秀才中舉的，你幫襯他的他會記在心裡，孰輕孰重你要分清楚！」

　　餘有田隻覺得嗓子一噎人，心裡一涼。

　　原來在爹心裡，他隻是個泥腿子……

　　餘有田心裡一橫，表情決然，「族長，裡正我想清楚了，我要分家！我的情分也不用老大記著！分家後兩家陽關大道各自走，獨木大橋各自過！

　　如果爹執意不分家的話，那這家裡的地我隻種我們二房的，其餘的都不管。」

　　孫秋菊聽著這話，眼裡含著淚水，這話說到了她心坎裡。

　　族長在餘家老宅待了許久，實在是不想待了，隻想這破爛事快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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