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河未過就拆橋
「眼下他們還在長江以南,加上之前朝中忙於三國和談之事,顧不上他們。如今三國和談已經尾聲——北蠻皇室已然離開京城,西蒙君主也先行離開了,隻剩一個『病危』的西蒙親王等著咱倆一起去西蒙。待你我大婚之時,便是朝廷出兵剿滅叛軍之時。」
季宴時頓了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笑容涼薄得像深秋的霜。他側頭看著沈清棠,目光裡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你猜,會派哪支部隊?」
沈清棠本想爽快地說「我一介商人哪能猜得到?」話到嘴邊,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想起季宴時方才所說的「一箭三雕」,她遲疑了一瞬,然後問出一個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答案:「秦家軍?」
季宴時稍稍大力道握了一把,指尖陷進她心口的軟肉,力道不重,卻剛好讓她吃痛。見沈清棠擰眉,他才點頭,唇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對。」
「為什麼?」沈清棠很不解,眉頭擰得更緊了。「去年咱們回京之前,朝中不是派人去接管了秦家軍?就這樣還不放心秦家?就算不放心秦家,也不該把秦家軍從邊關調走吧?若是調走秦家軍,朝廷就不怕邊關生亂了?」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急切。
季宴時的拇指在她心尖上輕輕揉了揉,安撫她被捏疼的地方,「三國如今雖說和談完,具體和平細節還沒敲定,想必還得談個一年半載。這期間邊關相對安全,不會有什麼大的戰事。不管父皇還是朝臣,都會覺得這是個把秦家軍調離邊關的好機會。」
「去年朝中派去接管秦家軍的將領中,也不都是平庸之輩。被季家軍耍了這麼久,恐怕也察覺些什麼了。」
沈清棠靜靜聽著。
季宴時的嗓音幽涼好聽,像深夜裡的溪水,不疾不徐地流淌著。他跟她分析朝中局勢、朝中各方勢力的心思、皇上想除去秦家人的決心以及朝廷最終會把秦家軍調到沿海去剿滅覆乾軍的必然性,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一扇她之前看不見的門。
可他說這些話時,手也沒閑著。他的手指從她唇角一路往下摸,經過下巴、脖頸、鎖骨,每一寸都不肯放過。其間還繞到頸後,指尖靈活地抽開她肚兜的帶子,絲帶無聲地鬆開,細滑的布料從肩頭滑落。他低下頭,在她心口留下一個溫熱的印記,像是蓋章,又像是在宣誓主權。然後他的手又轉而摸到她腰間,抽開她褻褲的系帶,那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清棠一邊艱難地阻止季宴時動手動腳甚至動嘴。她一隻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另一隻手推著他的胸膛,掌心貼著他滾燙的皮膚,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加速。
她一邊努力對抗身體上因他的觸碰而泛起的陣陣戰慄,酥麻的感覺從被他碰過的地方蔓延開來,像波紋一樣擴散。她還得努力思考季宴時的話,兩線作戰,分身乏術。
片刻後,她喘息著問,聲音有些斷斷續續,臉頰緋紅,嘴唇微腫,可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不肯潰散的清明:「可……可是三國和談還沒確定大乾所佔城池最後的歸屬。」
都說「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可河還沒過就拆橋?磨沒拉完就殺驢?
別的沈清棠可能不知道,但是關於之前大乾攻佔的城池,跟她也是有關係的。兩姓結親尚且需要聘禮和嫁妝,何況是兩國交好?
沈清棠雖是個臨時上任的西蒙公主,但西蒙或真或假表現出了對她足夠的重視。
之前大乾佔了西蒙五座城,西蒙表示願意拿出兩城作為嫁妝贈予大乾。同樣,季宴時作為大乾皇子也得出聘禮。
聘禮也是兩座城,西蒙的兩座城。其實就是變相歸還西蒙兩座被大乾佔領的城池。至於最後一座城池,就是眼下西蒙使臣和大乾使臣在扯皮的事之一,兩家在談判桌上吵了不知多少輪,誰也不肯讓步。
西蒙如此,北蠻亦如此。
不過北蠻一共丟了十一座城,比西蒙多了一倍。歸還西蒙兩座城,便不能給北蠻更多,否則西蒙不同意。
最終經過三國君主各種上得了檯面以及上不了檯面的爭鬥,決定給北蠻三座城做嫁妝,北蠻給大乾五座城做聘禮。
而北蠻也會送一座城給西蒙,作為沈清棠和季宴時的賀禮。
說是賀禮,其實就是白送給西蒙一座城來堵西蒙的嘴,免得西蒙覺得不公平。
說到底,最虧的是大乾。
大乾明明是戰勝方,憑藉一己之力攻下兩國十六城,卻這麼白白送還了六座城。
讓那些在攻城戰中拼死拼活的將士們死得憋屈。
他們用命換來的城池,就這樣被輕飄飄地送了出去,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
沈清棠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平。
季宴時先得到的消息。
那天傍晚,他派去宮裡的耳目快馬加鞭送來密報,他看完信,沉默了許久,然後讓人去請秦征。
他沒有在寧王府見秦征,那裡眼線太多,隔牆有耳。
他去了沈宅,在沈清棠的書房裡等著。
兩個人關起門來說了不到一刻鐘,書房裡就傳出了砸東西的聲音。杯子碎在地上,椅子被踹翻,書架上的花瓶嘩啦啦地倒了一片。
沈清棠在門外聽見動靜,沒有進去,隻是讓冬雪去準備茶水,等他們砸完了再送進去。
沈清棠不知道季宴時具體說了什麼,但她聽見了秦征的聲音,從低沉到高亢,從壓抑到爆發,最後變成一種近乎野獸般的低吼。然後是什麼東西重重砸在牆上。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秦征一拳打穿了書架。那些木屑濺了一地。
砸了半個沈宅,秦徵才堪堪停下來。他站在滿地的碎片中間,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的手背上全是血。
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指節的皮都破了,露出下面紅紅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