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你怎麼把它弄出來的,就怎麼把它弄起來
秦征像祥林嫂一般,朝沈清棠大倒苦水,絮絮叨叨地說著這段時日在宮裡心驚膽戰的日子。
皇上把守衛皇宮和京城的事交給了他負責。
是信任,也是把柄。
皇上防著秦家,卻也隻信秦家。
在三國來使齊聚京城、兩國君主同在宮中的節骨眼上,皇上隻信秦征能保護自己。
信,不等於安全。
皇上這個人,或者說大乾朝臣,都比較有意思。非要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忘恩負義」。
他們一邊享受著秦征帶著宮中禁軍日夜不停地保護,一邊還想著如何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捅秦征一刀。
不遺餘力地找秦征麻煩,逮著機會就想背刺他,彷彿不給他添點堵就渾身不自在。
秦征要防北蠻行刺西蒙使者和賀蘭錚,要防著宮妃、公主給他下藥、下套,還得防皇上、防朝臣,真是出力不討好還惹一身腥。他說到激動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壺蓋子都跳了一下,然後又頹然地靠回椅背,仰頭望著房梁,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
沈清棠原本同情的眼神,漸漸變成了心疼。
秦征眼尖,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柔軟,立刻嘚瑟起來,嘴角的燎泡都跟著翹了翹:「知道你心疼小爺。這不,一聽萬客來出事,小爺就趕緊忙裡偷閒跑出宮來看你?怎麼樣?事情解決了嗎?需要小爺做什麼?」
沈清棠搖頭,豎起食指,語氣不緊不慢:「首先,我心疼的是我家寧王。你一個護衛皇宮安全的武將尚且過得如此艱難。在爭鬥中心的寧王,該何其難?」
難怪強大如季宴時,也難掩疲色。他身上壓著的擔子,比秦征重了十倍不止。
沈清棠接著豎起中指:「第二,萬客來遇到的事,跟你們正在經歷的不能相提並論,我能處理。」
無名指也豎了起來:「第三,萬客來真有事,你這會兒來大概隻能看見貼了封條的大門。」
最後豎起的是尾指:「第四,你是萬客來的二東家,你出點力應當應分,別想在我這裡討人情。沒門!」
四個手指整整齊齊地豎著,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秦征:「……」
「卧槽!」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指著沈清棠,又指了指沈清棠,嘴唇哆嗦了兩下,瞪了她好一會兒,最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就知道你這個女人除了對著季宴時,沒一點兒良心。」他憤憤地嘟囔,「是,小爺昨兒就收到消息了,可別處還有事,小爺得在宮裡看著,寸步不離。再說,萬客來不過是個商鋪,誰敢封,小爺就敢撕!」
他說著,手在空中狠狠一揮,像是在撕什麼東西。在京城,他還罩不住一個鋪子了?
沈清棠半點面子都沒給他,直接問:「若背後是太子或者景王,亦或是二者皆有呢?」
秦征噎了一下。
略有點秀氣的眉毛擰了起來,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然後遲疑道:「不至於吧?不過是個商鋪,也值得那倆玩意兒惦記?」
「我之前也是這種想法。」沈清棠苦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
所以她才覺得問題不大,沒讓季九插手。在封櫃檯的官兵離開之後,她雷厲風行地貼出了「被封櫃檯永不合作」的告示,白紙黑字,紅印赫然,貼在萬客來最顯眼的位置。
同時把萬客來招租的新告示也貼了出去,條條框框寫了一堆。
什麼資質、什麼保證金、什麼經營品類限制……目的隻有一個:把萬客來的逼格拉高。
除此之外,她還主動去直屬衙門交了保證金。她站在衙門的青磚地面上,當著書吏的面,把一錠錠銀子碼在案上,擲地有聲地說:以後萬客來若再出現類似情況,直接從保證金裡扣。
誰都清楚,這銀子送出來容易,想再拿回來難如登天。
這樣看似丟了銀子,卻避免了像今日這樣被動登門的窘境。況且看似吃虧,實際上把萬客來立得很正。大家可以不相信萬客來,卻一定相信銀子。沖著那筆保證金,顧客們至少願意再來試試。
沈清棠目前的位置,決定了她隻能看到這麼高。可季宴時位居高位,比她看得遠得多。
兩個人每每在事後溫存時,或者前戲的間隙裡,會聊幾句當日發生的事。季宴時得知萬客來被京城半數以上商會針對時,動作都頓了一下——他撐在她上方,呼吸微亂,眼神卻驟然清明,篤定地說了一句:「這後面一定有景王的手筆。至於太子……可能也有。」
沈清棠當時驚了,一下坐了起來。卻因為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季宴時陷得更深,兩個人同時低哼了一聲。
她的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他的則悶在喉嚨裡,像一聲壓抑的嘆息。
沈清棠還好,隻是渾身發軟,像被抽走了骨頭;而季宴時直接被繳了械,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對上沈清棠忍笑的模樣——她咬著唇,眼角彎彎,拚命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他更是邪火上頭,直接按著她後腦勺扣向自己腰下,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怎麼把它弄出來的,就怎麼把它弄起來。」
想到不該想的,沈清棠臉有些發燙,像被炭火烘過一般,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她心虛地側過頭,目光飄向窗外,不敢看秦征的眼睛,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五城兵馬司的人敢冒著得罪你的風險來封萬客來,就證明給他們施壓的人地位在你之上,且不怕得罪你。」
秦征張了張嘴又閉上,眯起眼斜靠在圈椅上,一條腿曲起,腳後跟踩在椅子邊緣,靴底的泥印子蹭在紅木扶手上,活脫脫一副痞子形象。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節奏散漫,像他這個人一樣沒個正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