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將計就計而已
沈逸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顧客,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
「若是萬客來查到如官府所說,有違犯大乾律法的櫃檯,萬客來會單方面跟合作商戶解除合約,並且扣除押金,用以補償在該櫃檯購買過商品的顧客。屆時萬客來會在店門口張貼告示。請大家保存好手中小票,到時過來領取補償。」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若是沒有官府所說的問題,萬客來也會責無旁貸地向官府抗議、解除封鎖,並且由萬客來出資補貼櫃檯商戶的損失。」
「好!」
沈逸的話音還未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喊了一聲好,緊跟著鼓起掌來。
他們此時站在萬客來大門口,門前的街道還算寬敞,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
聽見動靜也紛紛駐足,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有好事者問了一句「怎麼了」,旁邊立刻有人繪聲繪色地轉述,不多時,便有人跟著鼓起掌來。
「萬客來好樣的!」
掌聲越來越大,像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有人喊好,有人叫彩,還有人沖著萬客來的招牌豎起了大拇指。
幾個原本隻是路過的小販也停下腳步,抻著脖子往裡看,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表情。
沈清棠卻在人聲鼎沸中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萬客來。
她腳步輕快,裙擺拂過門檻,像一尾魚滑入水中。
外頭的熱鬧與她無關,她要去做她此刻該做的事。張羅著安排夥計和財務準備閉店的事。
「準備清顧客,三樓櫃檯先清,二樓等一等,一樓最後。要注意態度好言跟顧客解釋,不要用強,更不要跟顧客起衝突。千萬不能因為這點兒小事砸了萬客來的招牌。」她聲音不高,卻條理分明,幾個管事聞言立刻各自散去。
季九帶著人像尾巴一樣跟在沈清棠身後。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亦步亦趨,倒真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沈清棠終於無語,駐足回頭看他。
「寧王府這麼閑?季管家都沒事做的?」
熱鬧看完了還不走?!
季九狐狸樣的笑容僵了一瞬,那笑意掛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摸了摸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幽怨:「師父,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您是做得爐火純青。」
沈清棠不假思索地反駁:「我貌似沒去寧王府求救。」
季九:「……」
是,你是沒求救。
可你身邊有暗衛,萬客來夥計裡也有赤月閣的人。你有事他們敢不報信嗎?這還用得著你親自去求救?消息遞出去的速度比驛馬還快。
他不敢辯駁,辯也辯不過,這位師父嘴皮子利索得很。他摸摸鼻尖,小聲辯解,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我這不是代表寧王府來租櫃檯的?總得等著沈東家忙完給安排不是?」
沈清棠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你來真的?真要租櫃檯?」
季九點頭,表情認真起來:「當然!萬客來開張這月餘,不說日進鬥金也差不多。萬客來租個櫃檯就能當甩手掌櫃,還不用費心盤算如何售賣,一本萬利的好生意,為何不做?師父,你莫不是忘了我也是個商人?」
沈清棠:「……」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季九幽幽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拖得老長,像攢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師父,作為寧王府的管家我沒資格說什麼。可作為你的徒弟,我很想問一句:如此好的營生,師父你怎麼就沒想著帶徒弟一個?」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幽怨又濃了幾分。「你年前起就讓沈家的人和沈記的夥計四處拜訪商戶,邀請他們入駐萬客來,卻從沒有一人找到寧王府。我還以為咱們是一家人,你才不通知。誰知萬客來的櫃檯都租出去了,竟一組櫃檯都沒給我留。」
沈清棠:「……」
她被問得有些心虛,目光微微閃躲,下意識地往旁邊偏了偏頭。
是啊,為什麼呢?
大概因為……習慣了明面上跟季宴時保持距離,生怕有什麼牽扯會被有心人利用。也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意線一直分著,無重合,無重疊。況且季宴時要忙的事太多。
朝堂上的、王府裡的、暗地裡的……生意方面大多是由下頭人經營,他少幹預,她便習慣了如此。
沈清棠乾咳兩聲,耳根微微發熱。她調轉腳步,往方才被查封的櫃檯前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在逃避什麼。
「來來來,這些櫃檯你隨便挑。」她伸手指了指那幾組貼著白封條的櫃檯,語氣裡帶著幾分補償,「你相中哪一組就要哪一組,免你一年租金。」
輪到季九無語了。
他,寧王府的管家,代表的是寧王殿下——誰缺她這一年租金?
不過,他給面子地沒說出來讓沈清棠更內疚。隻是目光在那幾組貼著封條的櫃檯上轉了一圈,轉而疑惑道:「櫃檯才封你就往外租?不是說有人陷害萬客來的?你都不查一查?」
他雖來得晚,但前因後果大概都清楚。明顯是有人針對萬客來做局。
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得蹊蹺,令書上的罪名列得敷衍,背後的手伸得夠長。沈清棠方才還讓沈逸信誓旦旦、鐵骨錚錚地喊著要自查、要補償顧客、要向官府抗議,轉頭就把剛被封的櫃檯租出去?
這態度也太表裡不一了點!
沈清棠左右瞧瞧,見有顧客好奇地往他們這裡張望,便朝季九使了個眼色,領著他先往四樓辦公室走。樓梯上鋪著厚實的氈毯,踩上去無聲無息,牆角的銅燈裡燃著安息香,裊裊的青煙在空氣中打著旋兒。
總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些上不得檯面的事。
到了辦公室,沈清棠把門掩上,整個人像是卸了一層殼。她單手扣在自己後頸上,仰著頭伸了個懶腰,脖頸發出輕微的「咔」一聲響,然後整個人陷進了她的「老闆椅」裡。
那椅子是她特意讓人打的,靠背比尋常椅子高出一截,扶手寬大,坐墊裡塞了新彈的棉花,軟得恰到好處。她窩在裡面,像一隻找到了舒服角落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