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沈清丹不能白死
沈清丹算半個皇家人,要比一般的人停靈久一些。有那些繁文縟節要過,有那些儀式要辦,一拖就是好些天。但再久也該下葬了。這要不是冬天,要不是皇家財產雄厚,能人異士多,沈清丹都能直接當化肥用了。
「你們可能得去送。」
「送?」沈清棠不解,「不是已經進宮送過了?」
雖說面都沒見著,可跪也跪了,禮也行了的。
「做戲給老百姓看。」季宴時的聲音淡淡的,「彰顯天子仁義。」
「呵!」沈清棠聽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諷刺,幾分不屑,「放在我那個時代,皇上就是殺人犯。」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一個殺人犯,還仁義?」
真是笑死個人!
季宴時沒說話。
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穩,沉默著,像一尊雕像。
沈清棠嘆息一聲,「知道了。」隨即歪頭看向季宴時。雖然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那裡。「這麼點兒小事,也不值得你特意回來把我叫醒說吧?」她語氣裡帶上幾分警覺,「沈清丹出殯,還有變故?」
季宴時背靠床頭,手臂環過沈清棠的肩,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你呀!」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欣賞,「幸好是個女人。若是個男兒,怕是我此生最強之敵。」
沈清棠翻了個白眼,「為什麼一定是敵人?」她反駁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說不定是兄弟呢?再說,就算不是兄弟,說不定我還能掰彎了你。」
「彎?」季宴時不解。
他知道掰斷。掰彎是什麼意思?
沈清棠眼睛轉了轉。黑暗中,那雙杏眸亮晶晶的,滿是興趣盎然。她半趴在季宴時胸膛上,一隻手撐著,一隻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基本能看清季宴時的面容。
她興緻勃勃的看著季宴時的眼睛問他:「你知道男男嗎?」
季宴時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輕,胸膛微微震動。
沈清棠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狡黠。她往前湊了湊,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壓低聲音問:「龍陽之癖,總該知道吧?」
據沈清棠所知,很多青樓裡都有小倌。
一些達官貴人也好此道,皇子龍孫說不得也有此癖好。
季宴時顯然知道,也猜到了沈清棠的意思,一時間哭笑不得。
黑暗中,他愣了片刻,隨即嘴角抽了抽。本想反駁——他堂堂七尺男兒,怎麼可能會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偏又覺得,如果是沈清棠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麼篤定。
這女人,總有本事讓他打破原則。
於是,季宴時乾脆地換掉了這個讓他有些排斥的話題。伸手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把,回答沈清棠方才的問題。
「如今城外關於沈清丹死因的流言蜚語已經四起。」他頓了頓,聲音沉沉的,「隻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聖旨布告和小道消息,人們更願意相信官方。」
沒頭沒尾的一句,沈清棠卻聽懂了。
她的腦子還沒徹底開機,可那一瞬間,像是有根弦突然繃緊了。她眨眨眼,黑暗中那雙杏眸漸漸清明起來。
「你的意思是,得讓人們看見沈清丹的傷?」
季宴時點頭。
「嗯。跟你說一聲就是讓你心裡有數,早做準備。」
沈清棠莫名其妙道:「沈清丹出殯,我有什麼好準備的?」
她跟沈清丹可沒姐妹之情。除了對她的死因有那麼一點兒同為女人的不痛快之外,沒有半點憐憫。沈清丹是死是活,是風光大葬還是暴屍荒野,她根本不在乎。
至於其他的,有季宴時張羅,不用她操心。
「她的死因……需要寬衣解帶。」季宴時的教養讓他說不出更難聽的話。
跟沈清棠在床上的時候除外。那時候什麼渾話都說得出口,可正經說話,他還是那個克制的寧王殿下。
沈清棠眨眨眼,想了一會兒,皺起眉,「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清丹那地方一定慘不忍睹,誰看誰氣憤。」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不過,她都死了快半月了吧?屍體應該很嚇人了吧?還有人敢看嗎?就算看見,不會覺得是死後腐爛?」
季宴時聽了,沒好氣地曲指在沈清棠額頭上輕彈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哎呦!」沈清棠捂著額頭,控訴道,「我要告你家暴!」
她揉著自己微微有些疼的地方,嘟囔著:「我有什麼好準備的?我不看就是了。」
「告本王?去哪兒告?」季宴時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本王就是王法。」
他頓了頓,繼續道:「夫人,你不止聰慧得異於尋常女人,心也比一般女人大。」他的語氣認真起來,「你想想,沈清丹的屍身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會如何?」
沈清棠眨眨眼,理所當然道:「會引起人們的同情和憤怒。會質疑官府的公信力。會對北蠻憤怒,反對和談!」
她越發莫名其妙:「這不是早就知道的?」
確切的說是早就設計好的。從沈清丹死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在季宴時的棋盤上。
她不明白這點兒事何至於讓季宴時特意從宮裡跑回來通知她。
季宴時隻得說得再直白一些。他的手環著她的腰,指尖在她腰間輕輕摩挲。
「百姓們看見沈清丹,是會有你說的這些反應。」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但是沈家女也會被牽連。」
沈清棠一怔。
「你流放路上未婚先孕,你的至親就差點用流言蜚語逼死你。」季宴時說到這句,停頓了一下。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複雜難辨。
確切地說,真正的沈清棠已經被逼死了。那些流言蜚語和至親之人的羞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最後把她剜成了碎片。
現在的沈清棠,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靈魂。
「你覺得,若是沈清丹身無寸縷地躺在街上,被眾人看見,他們如何看待沈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