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故地重遊
秦山和秦川一人趕一輛馬車,黑漆車廂,青布簾子,看著樸素,裡頭卻鋪著厚厚的褥子,暖和得很。
向春雨也趕了一輛馬車。她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一身利落的短打,頭髮高高束起,活像個俊俏的小後生。
沈清棠上車時還在想:不止房子得換,家裡也得再添兩輛馬車了。這才幾個人出門,就需要三輛馬車,再加上這麼多人隨行。若是以後人再多些,怕是得弄個小車隊。
馬車轔轔而行,碾過積雪的街道,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車轍。
***
曾經的沈府,跟如今的沈宅比起來,地理位置就差了不少。如今的沈宅在城中繁華處,出門就是大街,左右都是商鋪。而曾經的沈府,落座於京官最多的街上。
那條街不那麼寬,兩輛馬車并行都有些勉強。街道兩旁是清一色的官員府邸,門臉都不大,可裡頭卻別有洞天。沒有特別大的宅院,但是也都不小。三五進的院子,帶著東西跨院,住個百十號人不成問題。
若是用男女之間的一個詞來形容這條街上的官員,大概就是:門當戶對。
原因無他——真正的大官,做到內閣或者軍機處的那種,不住在這裡。他們有更大的宅子,更氣派的門臉,在更寬敞的街上。小官買不起這裡的房子,一年的俸祿還不夠買個門房的。
沈府居中,五進院子帶兩個跨院,整體成工字狀。從外頭看,門臉不大,可裡頭縱深很長。當年沈家鼎盛時,這裡也是熱熱鬧鬧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在沈家流放後,沈府也倒了幾次手。
第一次是被皇上賞給了一個新的禦前紅人。那紅人歡天喜地地搬進去,大宴賓客,好不風光。可惜沒住幾個月,就因為牽涉進一樁謀反案裡,被砍了頭,死於非命。
這戶人家死後,家裡人便又把房子賣了出去。沒多久,買家便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以至於沈府一度成了「兇宅」——不是死過人的那種兇宅,而是風水不好的那種大兇之宅。據說請了幾個風水先生來看,都搖頭擺手,說這宅子克主,誰住誰倒黴。
連房牙子都懶得往外推,就那麼放在那裡,無人問津。門上的鎖都生了銹,院子裡長滿了野草,荒得不成樣子。
直到沈清丹當了和親公主,沈家人被赦免,在京城創造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神話之後,沈府的牌子才終於又被房牙子從灰塵裡扒拉出來,重新掛在售賣榜上。
然而,真正當官的都懂沈清丹這個和親公主的含金量。那所謂的「榮耀」背後是什麼,大家心知肚明。問的買家寥寥無幾,偶爾有幾個不懂行的來看,一聽價格就搖頭走了。
房牙子又降了幾次價,才終於賣出去。
後來沈清棠說想要,又被季宴時從中操作了一番,以一個更低的價格買了回來。
低,隻是相對。
這棟院子花了沈清棠兩百兩……黃金。
兩百兩黃金,換成銀子就是兩千兩。放在京城,確實難買到差不多的宅院。
沈清棠覺得值——這是沈家老宅,是原主從小長大的地方,是她穿越過來後聽說了無數遍的地方。她雖然感覺不大,可是對沈家人來說這個地方太過重要。
這裡,有他們的歡笑,有淚水,有團聚,有別離。
如今,終於又回來了。
其實沈家被流放的時候,沈清芳很小,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對沈府的記憶不深,隻模模糊糊記得有幾個院子,有一棵大樹,別的都記不清了。此刻站在沈府的大門前,她更多的是好奇,睜大眼睛東張西望,像看什麼稀罕物件。
反倒是一直在京城生活的沈清蘭,擡頭望著那半斜且掛滿蜘蛛網的沈府牌匾,紅了眼睛。
那牌匾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做的,當年請名家題的字,描金的筆畫,如今金粉剝落,字跡斑駁。牌匾歪斜著,一頭高一頭低,上面掛滿了蜘蛛網,幾隻死去的蜘蛛乾巴巴地粘在網上。
沈清蘭看著看著,眼淚就要溢出來。她別過臉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氣,才把那股淚意壓下去。
宅院許久沒有人住,又沒人看管修繕,難免破爛。
大門上的朱漆剝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環銹成了褐色,一動就咯吱作響。門檻上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得小心。
沈清棠皺了下眉,徵求大家的意見:「你們要進去看看?還是等人打掃一番再來?」
沈清芳的意思是都行。她對這宅子沒什麼感情,進不進都無所謂。
沈清蘭想進去看看。她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度過了十幾年,每一寸土地都有她的記憶。就算再破再爛,她也想進去看一眼。
孩子們更是熱衷於冒險。糖糖一聽說要進去,高興得直跳腳,拉著果果的手就要往裡沖。待到秦山一打開門鎖,那鐵鎖「咔噠」一聲落地,幾個小傢夥就迫不及待地推開門,呼啦啦沖了進去。
沈清蘭見小向北眼巴巴地看著,那小眼神可憐兮兮的,便讓秦川抱著他跟著圓圓他們一起進去,順便也保護幾個小傢夥。秦川點點頭,抱著小向北,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沈清棠沒有沈清蘭那種近鄉情怯的感覺。她說要看,便擡腳邁進了院子裡。
一進門,是一道影壁。
影壁是青磚砌的,一人多高,正面朝外。當年祖父提筆親寫的「沈」字,就刻在這影壁上。如今那字斑駁了許多,筆畫殘缺不全,還因為掉了幾塊磚,幾乎不像個「沈」字了。倒像是個什麼奇怪的符號,歪歪扭扭地趴在那裡。
繞過影壁,是前院大大的花園。
說是花園,其實已經看不出花園的樣子了。冬季裡本就凋零,草木枯黃,百花凋謝。沈家這花園更是殘破不堪,一片狼藉。
全是枯枝爛葉,厚厚地鋪了一層。曾經養滿魚和蓮花的水池,乾涸得隻剩厚厚的泥土,那泥土龜裂著,裂成一塊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