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芳雖是來求離去的，也怕自己開口沈清棠挽留時自己會像不識好歹，卻沒想到沈清棠回的這麼乾脆，愣了下，緊接著臉倏地紅了，羞窘的帶了哭音：「能不能容我幾日，我先去找房子。」

　　沈清棠仗著年齡和身高優勢摸了摸沈清芳的頭，搖頭笑道：「不是你去找房子，是我去找房子。房間不夠住也不是說就得讓你搬出去啊！我們可以買新房子啊！」

　　沈清芳擡起頭，茫然地看向沈清棠，眼裡滿是藏不住的驚訝。

　　「買……買房子？」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沈清棠笑了。那笑容在陽光下格外明媚，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逗弄她的調笑。「對呀！咱們賺了那麼多銀子，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好點兒？」她說著，伸手在沈清芳鼻尖上輕輕點了點，「別說是因為房間不夠住了要換房子，就是房間夠住，有足夠的銀子也可以換房子啊！」

　　沈清棠見沈清芳眉頭微鎖，輕嘆一聲，在沈清芳額頭上輕點了一下：「傻丫頭，做人和做生意一樣，不能太內耗，凡事都要先找別人的錯。」

　　她看著沈清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覺得自己攢了一點兒銀子，可以出去租一個小院子，帶著弟弟生活，這樣就能不給我添麻煩，對不對？」

　　沈清芳不好意思地點頭，喜悅中摻雜著不自在，「棠姐姐，你沒必要為了我換房子，我可以……」

　　沈清棠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打斷沈清芳的話：「若是你再大幾歲，或者弟弟身體再好一些，你想搬出去，我不攔你。」她說著，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可京城這地方什麼樣，你也清楚。外面最不缺的，就是當街強搶民女的富家子弟。」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萬一你碰見個爛人，誰給你報信？誰幫你求救？」

　　沈清芳聽了，臉色微微一白。

　　「就算沒有壞人，你幫我忙生意的時候，把弟弟交給下頭的人帶，你可放心？」沈清棠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那些下人，知根知底的還好，不知根底的，誰知道會怎麼對孩子？」

　　沈清芳咬著下唇，不說話了。

　　「咱們來京城一個多月了吧？你去求醫也有幾次，每次花費多少銀子？」沈清棠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京城房貴米貴，為什麼要選擇搬出去，給自己平白增加那麼多開支？」

　　沈清棠說著，往後退了一步，朝院子裡努了努嘴。

　　「家裡的房子不夠住，又不是隻缺你這一間。」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算，「我二哥是不是缺個書童？我父親出門是不是少個隨行的？母親身邊是不是也差個端茶倒水的？家裡人口這麼多，是不是還少裁縫？差漿洗的？」

　　她看著沈清芳，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等這些人來了，你說家裡又該輪到誰把房間讓出來呢？」

　　沈清芳張口結舌地看著沈清棠，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嘴巴張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獃獃地站著，任由冷風灌進嘴裡。

　　沈清棠看著她這副傻乎乎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她從搬出去住的好處說起——什麼獨立自主啦，自由自在啦，說了幾句，話鋒一轉，又說起住在一起的好處。

　　從住在一起可以通過孫五爺白嫖名貴藥材——那些藥材在外頭買，一根須子都要幾兩銀子；說到如何給弟弟攢娶媳婦兒的聘禮——在府裡吃穿不愁，月錢都能存下來，一年攢一點，十年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數得沈清芳眼睛越瞪越大。

　　最後，沈清棠意猶未盡地結束了長篇大論，總結道：「所以說，思維格局都要打開。選項中除了讓，還有換。」

　　沈清芳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她皺起眉，想了好一會兒，臉上滿是為難的神色。

　　「可是……」她咬著下唇，眉頭皺得緊緊的，「這院子是寧王給你準備的，跟寧王府隻有一牆之隔。若是換，咱們能換去哪兒？寧王他會同意嗎？」

　　縱使跟寧王打交道很少，她也知道寧王經常來沈宅找沈清棠，若是搬走了……他倆怎麼辦？

　　她算不算棒打鴛鴦？

　　寧王會不會弄死她？

　　沈清棠聽了，斬釘截鐵道：「會。」她揚起下巴，一字一句道：「咱們換回以前的沈宅！」

　　「啊？！」沈清芳的嘴巴又張大了，這回比剛才張得還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那一聲「啊」又尖又響，驚得旁邊臘梅樹上的積雪撲簌簌落下來。

　　說了半天廢話的沈清棠笑眯眯地伸手，把沈清芳因過於吃驚而大張的嘴合上。她的手指托著沈清芳的下巴，往上一擡，那張嘴就「啪」地一聲閉上了。

　　沈清棠笑眯眯道，眉眼彎彎的：「我把咱們之前住的院子買回來了啊！確切地說，寧王幫忙買的。」

　　沈清芳眨眨眼，又眨眨眼，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消息。

　　「正好，你提起這事，帶你去看看。」沈清棠拍拍沈清芳的肩膀，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就先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出門得換衣裳。

　　等沈清棠換好衣裳，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門口時，其餘人也到了。

　　其實也沒幾個人。

　　沈嶼之夫婦都在祖母住處伺候。老太太這兩日越發不好了，他們得守著，隨時準備送終。

　　沈清柯不是在讀書，就是去看祖母。今日又去了，陪祖母說了會兒話，此刻大概還在那邊。

　　來的就是幾個女人和孩子。

　　沈清蘭帶著兩個孩子——圓圓拉著她的手，小向北被奶娘抱在懷裡。

　　沈清棠也帶著兩個孩子——糖糖蹦蹦跳跳地往前沖，果果邁著小短腿在後面追。

　　沈清芳帶著一個孩子——弟弟被她牽著手，怯生生地東張西望。

　　還有李婆婆、向春雨、奶娘和幾個丫鬟，烏泱泱站在院門口等著馬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