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睜開眼，疑惑地看向她。沈清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原本捧著一杯茶，此刻茶杯懸在半空，她的目光落在玻璃屋外的某一點上，擰眉思索狀。

　　沈清棠好奇地坐直了身子，搖椅跟著晃了晃。她順著沈清蘭的目光看過去——院子角落的臘梅樹下，有個人影在那兒轉悠。

　　她問沈清蘭，聲音放輕了些：「阿姐，你看什麼呢？」

　　沈清蘭擡了擡下巴，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阿芳在那兒轉什麼呢？我看她在那兒待挺久了。」

　　沈清棠順著她指的方向仔細看去。

　　沈清芳站在離小朋友們不是很遠的位置，那裡有棵老臘梅。樹上的臘梅開得正好，金燦燦的花朵綴滿枝頭，在雪地裡格外醒目。

　　沈清芳就站在樹下，來回踱步，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圈圈雜亂的腳印。她走幾步，停一停，朝玻璃屋這邊看看，又移開目光，再走幾步，再看。

　　偶爾目光跟沈清棠對上，那一瞬間，沈清芳明顯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往這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被什麼絆住了腳。然後她移開目光，轉身走了回去。

　　沈清棠挑了下眉。她扶著搖椅的扶手，呲牙咧嘴地坐了起來——膝蓋還是有點疼，一用力就酸脹。她站起身，對沈清蘭道：「我出去看看。」

　　她覺得沈清芳是想找她，又怕打擾她跟沈清蘭，亦或是隻想跟她說話，不想讓沈清蘭知道。沈清芳有時候很勇敢——為了弟弟什麼都敢拼；有時候又有點過於討好型人格，畏畏縮縮，怕給人添麻煩，怕被人嫌棄。

　　沈清蘭見狀，放下茶杯，伸手要扶她：「把她叫進來不就行了？」

　　沈清棠搖搖頭，扶著腰慢慢往外走：「一直坐著也不太好，我正好出去溜達溜達。」

　　孫五爺的藥膏藥效一直在線。膝蓋已經不腫了，疼也減輕了許多。隻是不知道是沈清棠太嬌氣，還是傷得太狠，膝蓋還是有些疼，走路時一屈一伸，那股酸脹感就往上竄。

　　沈清棠在自己家也不要什麼面子。她呲牙咧嘴地半彎著腰，一手扶著膝蓋偏上的位置，像個老太太一樣往前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扯到疼處。

　　沈清蘭才想站起來追出去，就見沈清芳已經快步跑過來了，大概是看見沈清棠出來過來接她。沈清蘭便又退了回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同時也明白了沈清棠為什麼出去。她搖頭輕笑，自言自語道：「說一聲，我出去讓地方不就行了？」

　　笑著笑著，笑容又淡了下來。到底不是出嫁前了。

　　沈清棠不客氣地把大半重心壓在沈清芳還略顯瘦弱的肩膀上。沈清芳被壓得身子微微一歪，卻咬著牙站穩了，伸手扶住沈清棠的腰。沈清棠側頭看她，開門見山地問：「找我有事？」

　　沈清芳猶豫了下，才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帶著幾分不確定和拘謹，像怕被沈清棠責怪，「我想帶弟弟搬出去住。」

　　沈清棠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她側過身，看著沈清芳，眉頭微微蹙起：「嗯？可是家裡誰欺負你了？」

　　沈清芳連連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她的臉上滿是慌張，像是犯了什麼大錯一樣。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她結結巴巴地說，要不是還攙扶著沈清棠，沈清棠覺得她連手也得一起擺。

　　沈清棠看著她那副慌張的模樣，語氣放軟了些：「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搬出去？」

　　沈清芳垂下頭，不說話。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鞋尖沾了些雪沫子，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裡的情緒。

　　沈清棠想了想，試探著問：「是覺得不方便，還是怕家裡房間不夠？」

　　沈清芳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藉此緩和心中的不安。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府裡人越來越多了。」

　　沈清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之前初來京城的時候，就沈清棠一家四口帶兩個孩子，住在這中院裡，綽綽有餘。那時候院子感覺還蠻大的，住了他們這麼多人還有空餘。

　　前院給了秦山、秦川後。

　　後院住著李婆婆、春杏、夏荷、秋霜以及她們姐弟。倒也寬敞，各人有各人的屋子，誰也不擠誰。

　　後來，府裡一直在添丁。

　　前院多了孫五爺，以及幾個灑掃的家丁。孫五爺一個人佔了一間大屋子，家丁們擠在通鋪上，倒也熱鬧。

　　中院多了沈清蘭母子女三個人。她們一來，中院的房間就緊張了。沈清蘭帶著圓圓住了一間，向北和奶娘住了一間，擠得沈清柯也搬去了前院。

　　後院也多了兩個廚娘和一個幫著她照顧弟弟的婆子。廚娘住了一間，婆子住了一間，剩下的房間就緊巴巴的了。

　　這回，連沈清蘭曾經陪嫁的四個婢女，還有圓圓和向北的奶娘，都到了沈宅。那些婢女們沒地方住，暫時擠在後院的小耳房裡，兩個人擠一張床，轉個身都困難。

　　沈宅放在京城中，地段不錯，佔地也不算小。但是每個房間都挺大，院子也不小，以至於房間總數不算很多。當初來的時候覺得寬敞，如今人一多，就顯得擁擠了。

　　尤其是中院，再住上沈清蘭母子女，屬實有點多。

　　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中院是沈嶼之夫婦住，後院該沈清蘭和沈清棠兩家住。

　　但，沈家人自流放後就不在意這些規矩，喜歡一家人住在一個院子裡。

　　可是大家喜歡住在一起，不代表喜歡擠在一起。

　　沈清芳覺得，她該把房間讓出來——她和弟弟住在後院，佔了兩間屋子。雖說弟弟身體不好需要單獨照看，可沈清蘭是大小姐，萬萬沒有讓沈清蘭委屈著的道理。

　　沈清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沈清芳的意思。她點點頭，附和：「你說的對，府裡最近是添了不少人口，住起來有點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