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都沒問我原因,就願意幫我?
甭管張明遠在外頭怎麼嚷嚷,裡頭的陸驚蟄就是不吭聲。
眼見著耀祖臉都哭的通紅,龔滿娣心疼壞了,打開櫥櫃從裡頭掏出兩個雞蛋一小撮紅糖,遞給張五嬌。
「到底不是親生的,不知道心疼,五嬌,你去跟耀祖做個紅糖雞蛋。」
張五嬌拿過雞蛋紅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媽,耀祖還小,吃不了兩個雞蛋,我吃一個吧!」
龔滿娣沒好氣瞪她一眼:「耀祖吃不完,你四哥不還沒吃嗎?你在你四哥那吃香喝辣,這才幾天?肚裡的饞蟲又冒出來了?我告訴你,這兩個雞蛋就耀祖和你四哥吃,誰都不許動。」
提到這事張五嬌就來氣,說是去四哥那過年,也就過年那天在國營飯店吃了一頓好的。其餘時候都是蘿蔔白菜,一點油星子都沒有,吃不飽就算了,還得幫忙幹活兒伺候趙曼柔,帶耀祖。回來的時候,她腦袋都是暈的。
好不容易見著雞蛋紅糖,結果她一口撈不著。
張五嬌不樂意了,把雞蛋紅糖往櫃子上一擱。
「沒我的份兒,我不幹,有本事你去叫陸驚蟄。」
「嘿,我說張五嬌,你要翻天啊?」
張明遠從外頭進來,滿臉不痛快,捲起袖子就想教訓張五嬌。
「你打,你有本事打死我,我是你妹,又不是你請的奴隸。」
張五嬌也不怕,梗著脖子直往張明遠身上撞。
兩兄妹吵得不亦樂乎,邊上的耀祖扯著嗓子給兩人伴奏,龔滿娣腦袋都要炸了。
最後,還是外頭的邱春花聽不過去,主動進來拿起雞蛋紅糖去了廚房。
「媽,我去給耀祖做吃的,孩子還小,可不能餓著!」
龔滿娣這才鬆了一口氣,往隔壁陸驚蟄的屋呸了一口。
「看,人家是咋當兒媳婦咋做人的,有些人真是比不上。」
邱春花很快做好了紅糖雞蛋湯,盛了幾碗端進屋,不光耀祖有,龔滿娣和張五嬌張明遠都有。
「我看著應該都餓了,就把兩個雞蛋攪散了煮的,這樣都能勻上一口墊墊肚子。快,趁熱喝!」
張五嬌接過碗吹了吹,顧不得燙,大口大口吃起來,吃完一抹嘴,眉頭皺了皺,不滿嘟囔道。
「這紅糖雞蛋咋跟涮鍋水似的?別不是把雞蛋藏起來自己吃了?」
邱春花臉一紅,局促的搓了搓衣角。
「可能是我水放多了,我想著,大夥兒都能喝上。可還是不夠,我跟你二哥都沒喝呢!」
外頭的張二壯聽到動靜,衝進屋裡指著張五嬌就罵。
「你這死丫頭,你二嫂好心給你做吃的,你不領情還說你二嫂偷嘴?你二嫂可是我媳婦,不是陸驚蟄那種隨便都能指使的人,再有下回我聽到你說你二嫂不好,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我就是隨口一說……」
邱春花也拉著張二壯往外走:「沒事兒,我做的不好,下次就不做了,走,咱兩一塊去院子裡轉悠轉悠。」
龔滿娣瞥了張五嬌一眼,壓低聲音警告道:「你二哥不比你四哥,找個媳婦不容易,你以後嘴上給老娘有點把門,別把你二嫂氣跑了,這幾天,家裡活兒都你幹。」
張五嬌氣得直跺腳:「憑啥?不是還有陸驚蟄嗎?以前這些事都是她乾的。」
張明遠喝完紅糖雞蛋水,把碗一放。
「她得照顧耀祖,還得上班,準備耀祖的周歲宴,別把她逼得太狠了,萬一她病了這些事誰幹?你不是說想進文工團?回頭,我跟你曼柔姐說說……」
一句話,精準拿捏了張五嬌,她不情不願的點頭。
「成,說好,我就幹這幾天。讓曼柔姐給我找找關係,趕緊讓我進文工團。」
耀祖喝完了雞蛋湯,忽然臉色又漲得通紅。
一陣莫名的臭味瀰漫開,張五嬌趕緊把耀祖塞給龔滿娣。
「媽,耀祖拉了,這我真做不了,交給你們了……」
說完,她打開門一溜煙跑出去了。
龔滿娣隻能強忍著噁心,叫張明遠打點熱水,拿來尿布。
「快,明遠,給耀祖洗洗,哎喲,他咋又尿了?」
「媽,我要吐了……」
娘兩在屋裡手忙腳亂,躲在後頭雜物房裡的邱春花急忙端出一碗紅糖荷包蛋塞給張二壯。
「當家的,你吃,我特意給你省下來的。」
龔滿娣統共就給了兩個雞蛋,碗裡還剩一個半,難怪剛才張五嬌說像涮鍋水。
張二壯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吃了一個荷包蛋,剩下的都留給邱春花。
「還是我媳婦心疼我,你也吃。往後,有好吃的,咱兩留著偷偷吃……」
兩人吃完一抹嘴,徑直回屋關門。
沒多會兒,屋裡就傳來邱春花叫嚷的聲音。
「哎喲,你輕點,一把子力氣就往我身上使。」
「嘿嘿,我不使點勁,你咋給我揣崽。」
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龔滿娣好不容易才哄耀祖睡著,默默呸了一口,到底是寡婦,也忒不要臉了。
張明遠一大老爺們,被臊得一臉通紅,找了個借口出了門。
隔壁的陸驚蟄點了個拼好飯正在吃,聽到這倒胃的動靜,扯了兩坨棉花堵住耳朵,這才繼續吃飯。
吃完飯,她睡了個午覺,等到天黑才起來準備出門。
龔滿娣他們剛吃完晚飯,正在廚房剔牙,聽到動靜出來一看。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鍋裡還有點剩飯,你吃了吧!」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剩的鍋巴和涮鍋水,誰愛吃誰吃,陸驚蟄把門鎖好,裹緊棉衣往外走。
「我去一趟國營飯店,不是要給耀祖辦周歲?我的工作還不能丟,得去跟人家求求情。」
張二壯一聽,急忙催促道。
「是,你別忘了跟飯店說多定兩桌,還有我跟你二嫂的結婚酒也一塊呢!」
龔滿娣自然不放心陸驚蟄一個人出去,趕緊回屋把張明遠叫了出來。
「明遠,你跟你媳婦一塊去,天黑路滑,她一個人不安全。」
張明遠剛睡著就被叫醒,滿臉不耐煩的跟上陸驚蟄。
陸驚蟄是特意等到國營飯店下班的點才來的,到了後巷就見後廚的門開著,也不知道唐師父下班了沒有。
她頓了頓,轉頭看著還要跟著的張明遠。
「後廚重地,閑人免進,你就在外頭等我。免得他們見了你,不給咱們在飯店辦酒席。」
張明遠縮了縮脖子,裹緊棉衣。
「稀罕進那破地一樣,你快點!」
陸驚蟄看著張明遠走到巷子口,這才轉身進了後廚。
後廚其他人都下班了,就唐政一個人坐在那抽煙。
「師父。」
陸驚蟄走上前,咬了咬唇。
「我……」
她很想跟師父說說她在張家的難處,和必須保住這份工作的原因。可,一般人聽到誰家這麼一團糟心事,第一反應就是能躲多遠躲多遠。
唐政彈了彈煙灰,打斷陸驚蟄的話。
「文主任給你作保,我也簽了保證書,保證以後這事絕對不會再發生,李經理才同意再給你一次機會。陸驚蟄啊陸驚蟄,你師父我硬氣了一輩子,你可別在師父要退休的時候讓師父翻了船。」
「師父?」
陸驚蟄驚喜的擡頭看著唐政,眼眶有些泛紅。
「你都沒問我原因,就願意幫我?」
唐政輕哼一聲,按滅手裡的煙頭。
「你當師父這雙眼睛是白長的?你來了這麼久,為人處事怎麼樣我不會看?真要是那種品質敗壞的人,我早把你攆走了。好好乾,有師父在後廚,缺不了你一口吃的。還有你那男人,我真不想說,什麼玩意兒?不知道女同志的名聲有多重要?來飯店一通叭叭,合著你要是真給他戴了綠帽子,他臉上還有光是不是?」
看著義憤填膺的唐政,陸驚蟄不由笑了,要是她爸還在,知道她被張明遠欺負成這樣,肯定也會這麼說吧?
笑著笑著,又哭了。爸媽雖然不在了,可還是有很多好心人在幫她。
他們都在努力,把她從張家那泥潭裡解救出來。
陸驚蟄捂著臉,喉頭哽咽。
「謝謝你師父……」
唐政一下慌了:「哎喲,你,你哭啥啊?別人以為我把你這麼著了呢!我看先告訴你啊!我這年紀都能當你爸了,真沒別的心思……」
陸驚蟄仰頭抹了把眼淚,鄭重保證道。
「師父,你放心,我以後一定給你養老。」
向來綳著臉的唐政,聽到這話,不由樂開了花。
「成,那師父可等著了……」
來的時候忐忑不安,從後廚出來,陸驚蟄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唐政叮囑她明天準時上班,別遲到,她點點頭。
「好。」
走到巷子口,張明遠不住抱怨。
「讓你快點你還說這麼久?我都快凍死了,趕緊回去給我燒點熱水泡泡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