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抄襲狗
無論古今,人們對「特權」二字都無法免疫。
這是人性,沈清棠比誰都清楚。
雲客來見狀,緊跟著抄襲了萬客來的會員制度。
他們抄得很快,幾乎是萬客來貼出告示的第三天,雲客來門口就掛出了同樣的牌子。
銀卡、金卡、折扣、VIP,甚至連「專屬休息室」這幾個字都原封不動地搬了過去。
可抄得了形式,抄不了內核;抄得了文字,抄不了人心。
雲客來的會員制度是臨時拼湊的,VIP休息室裡擺的是幾張硬邦邦的椅子和一壺涼茶,美甲的是個臨時抓來的丫鬟,手藝粗糙得讓人不忍直視。
縱使如此,依舊氣得脾氣溫和的沈逸在辦公室裡砸了他最愛的一方硯台。那方硯台是端石做的,老坑的料子,上面雕著一叢竹,是沈清柯前年送他的生辰禮物。硯台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碎成幾瓣,墨汁濺了一地,濺在他的袍角和靴面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幾個沈家少年更是擼著袖子要去雲客來潑油漆。沈耀祖帶頭,手裡提著一桶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紅漆,眼睛紅紅的,嘴角往下撇著,一副「今天非出這口氣不可」的架勢。要不是沈清蘭在門口攔著,他們真能從後門溜出去,摸到雲客來門口,給那面簇新的招牌潑個滿臉花。
就連一向穩重的沈清蘭都氣得出口成臟,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她說完之後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紅了臉,轉身去倒了杯茶,一口氣灌下去,像是要把剛才那幾句話連同茶一起咽進肚子裡。
唯獨沈清棠笑眯眯的,靠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別著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轉頭看著她,一臉茫然。
沈耀祖放下手裡的漆桶,撓了撓後腦勺,皺著眉頭問:「姑姑,什麼是子彈?為什麼要飛一會兒?」
沈清棠放下茶杯,想了想,如何用這個時代能懂的語言解釋「子彈」。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說:「就是比箭攻擊力更強、威力更大但是個頭更小的一種東西。是什麼不重要——這句話的意思是,當箭射出去的時候,先別著急,多等一會兒,說不定會發生意想不到的結果。」
眾人似懂非懂,卻明白沈清棠如此雲淡風輕必然有其深意。她不是那種被人欺負了還笑嘻嘻不還手的人,她笑,是因為她手裡有牌,而且牌比對方好。
沈清棠是他們的定海神針。從沈家在北川落難的那一天起,她就是。每一次風雨飄搖,都是她站在船頭,手裡握著舵,嘴裡說著「別怕」,然後帶著他們穿過風浪。既然沈清棠不急,他們也就不那麼生氣了。
沈耀祖把漆桶放回了牆角,沈逸蹲下來撿硯台的碎片,撿著撿著嘆了口氣,說「可惜了清柯送我的硯台」。
沈清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手已經不再抖了。
沈清棠笑著安慰沈逸,「回頭我去寧王府挑塊更好的給你。」
寧王府好東西多。
就這樣,在沈記和商會你來我往的攻擊和防衛中,在錢來和賈善人的角力中,在李素問和沈清蘭的忙碌中,春日宴到了。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莊子裡就已經忙開了。
夥計們把彩旗一根根插好。
從京城大門到莊子門口,一路都插上了彩旗用以給賓客指路。旗子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面,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在晨風中招展,遠遠望去像一條五彩的河流。
官道兩旁是剛剛返青的麥田,麥苗嫩綠嫩綠的,掛著露珠,在初升的日頭下閃著細碎的光。
廚房裡蒸汽騰騰,幾個大廚在竈台前忙碌,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燉湯的燉湯,鍋碗瓢盆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
不管賓客是為了她這個和親公主來,還是為了寧王而來、還是別有用心過來「卧底」的細作,沈清棠一律敞開門歡迎。
李素問和沈清蘭站在莊子門口,看著第一輛馬車從官道上駛來,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雙打量著四周的眼睛。她們母女笑著迎上去,微微欠身,說了一句「歡迎」。
馬車上的人忙打開車門下來回禮。
沈清棠並不怕有人混進春日宴。
反正沈記的秘密不在這一片莊子裡。鹽場在北邊的莊子,有秦家軍和火焰守著;糖坊在東邊的莊子,有高高的圍牆和日夜巡邏的護衛;那些真金白銀都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這片莊子,乾乾淨淨,不怕看。
從莊子門口開始,就有男女各一隊的侍者,穿著統一的馬甲。
男的是藏藍色的,女的是藕荷色的,胸前綉著一個小小的「沈」字,整齊劃一,精神抖擻。他們為賓客提供各種服務,包括但不限於指揮停車、引路到更衣室、衛生間或某處遊玩場所,介紹宴會中各種玩法等。每個人都經過專門的培訓,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不遠不近,不卑不亢。
本來隻打算走個過場的各府家眷,被莊子中各式各樣的活動所吸引,一時間玩得不亦樂乎。
有位侯府的夫人,本是奉了婆婆之命來「看看沈家到底在搞什麼名堂」的,結果一進莊子就被果園裡的櫻花吸引了,站在樹下讓人畫了一幅畫像,畫師寥寥幾筆就勾勒出她側身賞花的神態,她看了半天,越看越滿意,連來意都忘了。有位伯府的小姐,本來對這次春日宴滿腹怨言——好好的千金大小姐,跑到郊外莊子上來,成何體統?結果一進淘氣堡就玩瘋了,爬上爬下,咯咯直笑,身邊的丫鬟追都追不上。還有幾位年輕的公子哥,本來是陪著母親來的,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後來被真人CS的場地吸引過去,兩隊人對戰,用水彈互擲,打得滿頭大汗、渾身濕透,臉上的笑卻怎麼都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