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沈清棠如今是寧王妃，季宴時這個寧王再不受寵，也比一般官員說話好使。他沒有秦征那麼衝動，隻是讓身邊的人遞了一句話到戶部，問問這些稅種是依據哪條律法設立的。戶部那邊沉默了兩天，然後悄無聲息地把加稅的文書撤了回去。

　　加稅的事被按下。這一招行不通，就又開始模仿萬客來。

　　商會有各個行業的商戶，湊一個商場不在話下。找一個大的鋪子，稍微一裝飾，掛個招牌，擺上貨架，就能開張。他們的商場名叫「雲客來」，一聽就是對著萬客來乾的——你叫萬客來，我就叫雲客來，天上地下，針鋒相對。

　　雲客來開張的時候，聲勢比萬客來大。

　　商會砸了大把銀子請了舞獅隊、請了戲班子、請了京城最有名的說書先生在門口說了一段「雲客來開業大吉」的段子。門口擺滿了花籃，紅綢飄飄，鞭炮聲震天響，半個京城的人都聽見了。

　　商品種類……沒有萬客來全。

　　因為萬客來有很多品類都是沈清棠抄襲現代的，古代沒有。

　　比如麻辣燙的底料、比如灌腸的配方、比如那些精緻到不像話的甜點。商會的人拆了十幾次萬客來的菜品，聞了、嘗了、分析了，還是沒搞明白那鍋紅油裡到底放了什麼。

　　雲客來定位也比萬客來更高檔。

　　用的傢具是紅木的，鋪的地毯是波斯來的，連夥計的衣裳都比萬客來的精緻。可他們卻跟萬客來打起了價格戰，同樣的東西，雲客來賣得比萬客來便宜兩成，像是鐵了心要用銀子把萬客來砸死。

　　萬客來的客流被分走了大半，一時間顯得有點冷清。從門口走過，能看見裡面的夥計比客人還多，一個個站在櫃檯後面，無所事事地擦著貨架、整理商品。

　　不過，萬客來跟雲客來相比，優勢就是東家少、工作人員簡單、貨源自供，成本控制得很好。沈記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沒有層層加價的環節，也沒有那麼多股東等著分紅。哪怕客流隻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也略有盈餘，不至於虧本。

　　隻是沈清棠不會滿足於這點盈餘。她也不是沒有還手能力，當即一連出了幾條新的活動來挽回客源。

　　第一條，就是會員制度。

　　這一點其實在北川就已經實行過，反響很不錯。不過京城的會員制度跟北川不能一樣。在北川開果蔬鋪子時，會員制度主要是充值優惠和鎖定購菜名額、特權。充一百文送十文，充五百文送六十文，圖的是薄利多銷。

　　京城權貴要的不是那點子充值優惠。他們不像普通百姓那樣在乎幾文錢的折扣，幾兩銀子的優惠對他們來說跟沒有一樣。他們更像現代奢侈品需求的那群人，要的不是便宜，是商品本身代表的面子和意義。他們買的是「我有而你沒有」，是「我能來這裡而你不能」，是身份、是地位、是圈層。

　　當然，折扣也有，隻是換了一種方式。

　　沈清棠靠在萬客來四樓辦公室的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支鉛筆，筆尖在紙上輕輕點著，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日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瘦削的身影投在桌面上，像一幅淡墨的畫。

　　她面前的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劃掉，重寫，再劃掉，再重寫，反覆推敲了不知多少遍，才終於定下這套會員制度的細則。

　　比如，消費滿一千兩銀子可以升級銀卡，銀卡在萬客來消費能打八八折。

　　這個門檻不算高，京城裡但凡有些家底的夫人小姐，一年到頭七七八八買下來，湊個一千兩不是難事。

　　消費滿一萬兩銀子可以升級金卡，金卡能打八折，且有VIP服務。

　　一萬兩聽起來駭人，可對於那些真正站在京城權貴圈子頂端的人家來說，也不過是府中幾個月的零散開支。

　　所謂VIP服務，就是特權。

　　比如不用排隊。

　　萬客來生意好的時候，結賬的隊能從櫃檯排到門口，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那些貴婦們嘴上不說，心裡早就不耐煩了。

　　有專屬導購。

　　不是那種招呼完這個又去招呼那個的普通夥計，而是一個人從頭跟到尾，知道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上次買了什麼、這次可能想看什麼。

　　有專屬休息室，休息室裡擺著舒適的軟榻和圈椅，鋪著厚厚的坐墊，茶幾上擺著特色零食和幾本打發時間的閑書，還有特色美甲、美髮服務等等。

　　那些貴婦們坐在軟榻上，一邊喝茶一邊讓侍女給她們染指甲、梳髮髻，臨走時從頭到腳都換了個樣。

　　入門會員需要購買，基礎會員的特權則更接地氣一些，比如上門服務。

　　這可不是普通的送貨。

　　上門服務包括送貨上門讓顧客挑選，夥計帶著好幾匹布料、好幾樣首飾，直接送到府上，讓顧客坐在自家廳堂裡慢慢挑，挑中了留下，挑不中的夥計再帶回去。或者顧客在萬客來消費後，不用自己拎著大包小包回去，留個地址，東西隨後就到，人還沒到家，貨已經擺在門口了。

　　還有會員優先權客來上了新貨，先通知會員，會員挑完了再擺上櫃檯；會員定製——你想吃什麼、用什麼、穿什麼，跟萬客來說一聲，萬客來專門給你做；會員三包政策——買了不滿意，退；買了有問題，換；買了後悔了，隻要是會員，一個月內都能退。

　　這些政策放在現代是耳熟能詳的營銷手段，在京城卻是頭一遭，每一項都經過沈清棠反覆斟酌、量身定製，融合在萬客來的會員制度中。

　　會員制度一公布，就迴流了不少顧客。

　　那些原本被雲客來的價格戰吸引走的人，聽說萬客來出了會員制，又悄悄回來了。不是因為折扣有多誘人。

　　八八折、八折，對那些一擲千金的貴婦來說實在不算什麼。她們回來，是因為那間專屬休息室，是因為不用排隊的那份體面，是因為「我是萬客來金卡會員」這幾個字說出去時，旁人投來的那一眼羨慕。